排練廳的掛鐘剛指向六點半，姚池已經推門進來了。
晨光還沒完全透進來，廳裡有點暗，他隨手按了牆上的燈，日光燈管閃了兩下才徹底亮起來。他站在門口換雙白色板鞋，褲腳往上捲了一截，露出腳踝。
他習慣性地走到鏡子前，理了理頭髮，只是頭頂上有一根呆毛，髮尾翹起怎麼弄都下不去。
“小姚，來這麼早？”
文工團舞蹈隊的小馬推門進來，懷裡抱著水杯和毛巾，看見他愣了一下。
“睡不著。”姚池笑了笑，已經開始壓腿了，“正好過來多練會兒。”
小馬把東西往角落一放，一邊繫鞋帶一邊說：“你今天不是還要去拍那個什麼廣告嗎？不累啊？”
“累。”姚池把腿架到把杆上，身體前傾，額頭幾乎碰到膝蓋，“但總不能躺在宿舍裡等吧。”
熱身做了四十分鐘，等舞蹈隊的人陸續到齊，他已經出了一層薄汗。上午是兩個小時的形體課，老師排了新動作，要求重心轉換要再快一點。姚池跟著練了三遍，大腿根的肌肉開始發酸，他咬著牙沒停，一遍一遍地摳那個轉身落地的小細節。
九點半，形體課結束。別人去休息室喝水聊天，他拐了個彎，上了三樓，聲樂老師的琴房就在走廊盡頭。
“來，今天把這首歌的副歌部分再磨一磨。”老師已經在鋼琴前坐下了，翻了翻譜子，“你那個換氣點還得再往前移兩個拍子，不然高音區撐不住。”
姚池站在鋼琴旁，手裡沒拿樂譜，歌詞他已經背熟了。他把氣沉到丹田，點了點頭：“行，從哪句開始？”
“‘如果明天’那句，前三拍。”
琴聲響起。
他閉著眼，聽著前奏，根據老師的要求，在“如”字出口的前半拍偷偷換了口氣。聲音出來的時候，他自己也感覺到，氣息比昨天穩了不少。
老師沒說話，繼續彈。
他一直唱完整個副歌，最後一個音收得穩穩當當。老師才抬起頭，沒什麼表情地說了一句：“比昨天好。再來一遍。”
中間休息了十分鐘。姚池走出琴房，靠在走廊的長椅上，閉著眼睛。腿是酸的，嗓子也有一點點發幹，但腦子裡還轉著剛才那段旋律，手指不自覺地在大腿上輕輕打著節拍，嘴裡無聲地跟著哼。
走廊裡來來去去的人，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睜開眼，衝對方點點頭，又閉上了。
下午五點半，文工團一天的訓練才結束。他換下被汗浸透的T恤，套了件乾淨外套，拐到後臺的化妝間。
鏡前燈泡亮了一圈，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默唸著這個舞蹈肩膀怎麼轉，手應該抬到哪個位置，什麼時候該跟後排的人錯開。他對著鏡子比劃了兩遍，甚至後退了幾步，模擬了一下舞臺的縱深，確認節奏沒問題，才算放心。
走出文工團大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不知道的是，明天開始，他姚池又要換回另一個身份了。
第二天下午三點半，番茄臺的攝影棚裡，燈光已經打得雪亮。
姚池坐在化妝間，化妝師正往他臉上撲粉。鏡子旁邊架著一排衣服，贊助商提供的白色休閒西裝掛在最前頭，旁邊配套的是淺灰色圓領T恤和黑色緊身褲。
“你還沒到二十吧，果然還是好啊。”化妝師用刷子給他掃了一層散粉。
姚池閉著沒有吭聲，任由她擺弄。
弄了快四十分鐘，造型才做好。他站起來，換上那套白西裝，把T恤下襬扎進褲腰，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又幹淨。化妝師後半步打量了一圈，點了點頭:“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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