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後兩天
鬧鐘還沒響，姚池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像塊洗舊了的灰布，隱隱透出點光。他睜開眼，瞳孔在昏暗中慢慢聚焦頭頂的天花板輪廓一點點清晰起來。
六點整，鬧鐘螢幕上的數字準時亮起。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手指在眼皮上按了幾秒，又用掌心從額頭搓到下巴，想把殘餘的睡意全部搓掉。然後慢吞吞地掀開被子，腳踩到地板上。
深秋的地板涼得紮腳。腳趾碰到瓷磚時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他輕輕吸了口氣，才站穩。
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秋日的陽光一下子湧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清冽和暖意。暖黃色的光鋪在臉上，把他略顯蒼白的皮膚也染上一層柔和的光澤。他眯了眯眼，睫毛在光線下投出細碎的影子。
他站在窗前伸了個懶腰，雙臂高高舉過頭頂，身體向後弓起。骨節咔咔響了兩聲，從肩膀到脊椎都舒展開來。然後轉身進了洗手間。
水聲嘩嘩響了五分鐘。
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溼著，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在灰色衛衣的肩膀上洇開幾片深色印記。他隨手往後抓了抓頭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眉骨清晰的輪廓。灰色衛衣，黑色運動褲，布料柔軟地貼在身上，顯得身材勻稱而利落。
他走到客廳坐下，沙發墊微微下陷。
手機螢幕亮著，上面寫著：《最佳音樂人》踢館賽錄製，下午一點入場，彩排兩次，明天晚上七點正式錄製。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瞳孔裡倒映出那幾行字。視線在“踢館賽”三個字上停了兩秒，然後他把手機翻面扣在茶几上。
詹克已經在沙發上坐著了。
深藍色休閒夾克，裡面是白色T恤，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角的疲憊藏不住。他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熱氣嫋嫋地往上飄，在晨光裡像一縷淡淡的煙。
他看了一眼姚池，目光從他溼漉漉的頭髮掃到那雙平靜得近乎冷淡的眼睛，眉頭微微擰著：“你就不緊張？”
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像在確認什麼。
姚池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那片全麥麵包，低頭咬了一口，麵包屑掉在淺灰色的衛衣上，他用手輕輕撣了撣。嚼了半天，腮幫子鼓起來又癟下去，才慢慢嚥下去，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咕嚕。
“緊張有什麼用。”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溫水，眼神平靜得不像要去參加一場能決定命運的踢館賽。杯沿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水珠沾在唇上，他用舌尖輕輕舔掉。
詹克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看到姚池的呼吸平穩得像是剛做完一場冥想，甚至能看到陽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細小陰影。最後他嘆了口氣，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他沒再說什麼。
下午的彩排安排在後臺一間小練習室裡。
走廊裡偶爾有工作人員匆匆走過，腳步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推開練習室的門，一股隔音材料特有的味道撲面而來，混合著微塵和空調幹燥的氣息。
房間不大。牆壁是灰色的隔音板，上面佈滿細密的小孔，摸上去粗糙而堅實。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地毯，灰藍色，邊緣有些起毛了。
姚池換了件黑色寬鬆T恤和灰色直筒褲，衣服的布料軟塌塌地貼在身上，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脫了鞋，赤著腳站在地板上，腳趾踩在地毯的絨毛裡，涼意從腳底滲上來。
他準備了兩首歌。一首是《你的樣子》，深情婉轉；另一首是《蹦吧啦蹦》，歡快跳躍。
他先練《你的樣子》。
站直身體，雙腳微微分開與肩同寬，深吸一口氣，讓氣流沉到丹田。他閉上眼，調整呼吸，然後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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