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胸口起伏——一下，兩下。
等了幾秒。等到現場安靜得連空調的嗡嗡聲都清晰可聞。遠處燈光裝置的電流聲，自己胸腔裡的心跳聲，全都清晰起來，像是被放大了一樣。
他才開口。
“散落的月光穿過了雲，躲著人群，鋪成大海的鱗……”
聲音從話筒裡飄出來。低沉，沙啞，像深夜街道盡頭傳來的迴響，像隔著一層厚玻璃。
他唱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輕微的顫抖。聲帶在發緊的邊緣晃動。眼神沒有焦距，像是看著很遠的地方，又像是什麼都沒看。眼球上反射著天花板的燈光，淡得像一滴晨露。
臺下觀眾一開始還維持著聽歌的姿勢。有人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有人側著頭，嘴唇半張，像在默唸歌詞。
但慢慢地，有人不動了。
身體僵硬，呼吸變輕。有人微微側過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見。
評委席上，中年男導師眉頭微蹙，眉心擠出豎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指甲碰在木頭上發出篤篤聲響，像在打拍子，又像在揣摩什麼。
另一位女導師雙手交叉放在下巴下面，手指絞在一起，骨節泛白。她盯著姚池，一動不動，細看會發現她的眼眶裡有淚光在閃動。
唱到後半段，姚池的聲音出現了一絲顫抖的尾音——像繃得很緊的弦突然鬆了一下，又馬上被拉緊。那個顫抖短暫卻明顯，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撞了一下，被他用力按住。
女導師輕輕吸了一口氣。吸氣聲被話筒收進去，但很快被歌聲淹沒。她低下頭，抬手擦眼角，指尖沾到一點溼潤。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尾音在空氣中慢慢消散，融進舞臺暗處。
姚池微微低頭，話筒從嘴邊緩緩放下，垂在身側。指尖捏著話筒下緣，指節泛白。
現場安靜了兩三秒。
那兩三秒裡，時間像被拉長，空氣凝滯。
然後——掌聲炸開。
像平地驚雷。有人站起來鼓掌，手掌拍得又快又重，掌聲疊加著掌聲，一浪高過一浪。
有人喊：“姚池！姚池！”聲音尖銳，在掌聲裡穿透過來。
姚池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唱時快了半拍。額前碎髮被汗黏在皮膚上。他抬起頭往觀眾席看了一眼，眼睛裡有光在跳。
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那一下牽動很快就收了回去。
評委席上，女導師拿起話筒。聲音有些哽咽，尾音在喉嚨裡哽了一下才出來：“姚池，你這首歌……讓我聽得很心疼。”
姚池愣了一下。
目光和女導師的目光隔空碰了一下。他微微點了點頭，幅度不大。聲音有些啞，像被砂紙磨過：“謝謝老師。”
轉身走下舞臺。腳步比上臺時快了那麼一點，幾乎是快步走下去。鞋子踩在舞臺地板上，腳步聲被周圍的嘈雜吞沒。
詹克在後臺通道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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