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車隊出發,往西南開。
??前面一輛越野車,姚池、張明遠和兩個749局的外勤。後面一輛商務車,張德宏和蘇曉被綁在座位上,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和恐懼。張德宏的傷還沒好全,臉上纏著繃帶,只露出兩隻眼睛,身體一直抖,像隨時要散架。蘇曉坐在他旁邊,臉白得像紙,雙手被綁在身前,偶爾偷偷往窗外瞟,眼神在路邊的樹林和山石之間來回掃,像是在找機會跑。
??張明遠開著車,皺眉頭問:“真要去?帶一個厲鬼回她死的地方,這不是給她機會報仇?”
??姚池看著窗外掠過的山,語氣平淡:“她困在那裡,心願不了,走不了。要是不帶她去,她就在醫院裡繼續折騰張德宏,那還好說。可一旦成了子母雙煞,這片地方的磁場都會被影響,剛地震完,死氣本來就重,到時候引出來更多髒東西,死的人就不止一兩個了。”
??“那她要是殺了他們呢?”
??“那是他們的債。”姚池像是在自言自語,“張德宏欠她的,蘇曉也欠她的。”
??張明遠沒再說什麼,握緊方向盤,盯著前方的山路。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顛簸,越往山裡走,路越窄。山體上還能看見地震留下的裂縫和滑坡痕跡,像大地上撕開的傷口。空氣裡滿是潮溼的泥土味,混著腐爛的草木,像大山深處藏了什麼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
??林秀芝坐在後排,透明的身體隨著車子的顛簸輕輕晃動,像一團隨時會散掉的霧。她一直望著窗外,雙手護著隆起的肚子,眼睛裡什麼也沒有,空蕩蕩的,像在看很遠,又像什麼都沒看。
??“還有多遠?”她突然開口,聲音飄得很遠,帶著一點回響。
??“大概十公里。”姚池說,“地震把路毀了,現在只能走臨時便道。”
??“我知道。”林秀芝說,“那天晚上,我就是被壓在廢墟下面。本來救援隊已經找到我了,可就在準備救人的時候,他推了旁邊鬆動的石頭,把他前女友拉過去護在身子底下。”
??她的聲音裡沒有恨,只有一種讓人心口發堵的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姚池坐在副駕,扭頭看她:“你是不是也不想要這個孩子?甚至想過離婚?”
??“你怎麼知道?”林秀芝愣了一下,反問。
??“一般像你這樣的鬼,不會這麼理智,也不會提什麼要求。”姚池沒說出口的是,他留意過她的眼睛,從頭到尾,她沒看過自己的肚子一眼。孕婦會下意識護住肚子,她的目光卻一次也沒有落上去,沒有那種母性的柔軟。
??林秀芝苦笑了一下,點點頭:“其實我本來打算第二天就去把孩子打掉,已經約好了醫生,排了號。”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像是愧疚,又像是鬆了口氣。
看到這裡姚池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
??下午兩點,車隊到了地方。
??一個山坳,地震時山體滑坡,把原本的村子埋了大半。殘牆斷壁從泥土裡露出來,像死人骨頭,在陰沉的天色下格外扎眼。幾棵被連根拔起的大樹歪倒在路邊,樹根朝天,像絕望的手指伸向天空。
??張明遠把車停穩,跳下來,環顧四周。眉頭皺得更緊了,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槍套,指節發白。
??“這裡陰氣很重。”他說,“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我們。”
??“是啊。”姚池開啟車門,站在車邊,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那股潮溼的泥土味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她死在這裡,怨氣大,已經養出了一些別的鬼東西。”
??林秀芝從車上飄下來,雙腳懸在路面上方,像踩著無形的空氣。她低頭看著腳下的土地,血紅色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卻什麼痕跡也沒留下。
??商務車的門開啟,外勤把張德宏和蘇曉扶出來。張德宏腿上有傷,走得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艱難。蘇曉被鬆了綁,但兩個外勤一左一右站在她旁邊,目光一直盯著她,防著她跑。
??“就是這裡。”林秀芝突然開口,聲音變得尖銳,像生鏽的刀片刮過玻璃,“那天晚上,本來是我的生日,她把這個女人帶回家,還讓我一個孕婦給她做飯!”
她越說越激動,手中的力道越來越大,張德宏的身體開始變形,骨頭髮出咔嚓咔嚓的斷裂聲,像折斷的樹枝。
張德宏拼命搖頭,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不……不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