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苦地嚎叫，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聲微弱的呻吟，便徹底沒了聲息，四肢無力地垂下來。
林秀芝一鬆手，張德宏的屍體砸在地上，軟得像灘爛泥，已經看不出人形。血從身下慢慢洇開，滲進泥土裡。
??空氣裡全是血腥味。張明遠和兩個外勤人員臉色發白，看得目瞪口呆。他們見過不少靈異案子，但厲鬼當著面殺人，這還是頭一回。那種寒意從骨頭縫裡往外冒，三個人不約而同往後退了一步。
??姚池站在原地沒動，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確實能攔下這一手，以他煉氣七層的修為，制服一個厲鬼雖然費點勁，但不是做不到。可他沒出手。張德宏和蘇曉的死，他沒什麼好說的。
??林秀芝殺了兩個人，身上的怨氣沒散，反而更濃了，像一團黑霧裹著她。她站在兩具屍體中間，仰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突然嚎哭起來。
??“我恨！我好恨！”
??聲音在山谷裡來回撞，驚起一群鳥，撲稜稜飛遠了。她的身體開始膨脹，黑色的怨氣像潮水一樣往外湧，把周圍的東西都染成了黑色，連天色都暗了下來。
??姚池一看不好，立刻甩出一張清心符，貼在她眉心。
??林秀芝渾身劇烈顫抖，眼神慢慢清明起來。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地上的兩具屍體，再看看不遠處的姚池，眼淚像斷了線一樣往下掉。
??“我……我該走嗎？”她問，聲音發顫。
??姚池看著她，平靜地說：“你的仇已經報了，該休息了。”
??林秀芝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等她再抬起頭時，臉上猙獰的表情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種疲憊的平靜。
??“謝謝你。”她說，“謝謝你帶我來這裡。”
??她的身體開始變淡，黑色的怨氣一點點消散，露出下面透明的輪廓，像一縷快要散掉的煙。最後化作一縷青煙，緩緩升上天空，在暮色裡漸漸消融。空氣中那股陰冷的氣息也跟著散了，只剩下兩具屍體和五個活人。
??張明遠長長舒了口氣，把槍收回槍套，走到姚池身邊。
??“你故意的？”
??姚池沒回答，只是看著林秀芝消失的方向。
??“你本來可以阻止她的。”張明遠說。
??“是的。”姚池終於開口，“但我為什麼要阻止？她受了那麼多苦，讓他們死得痛快，已經是仁慈了。”
??張明遠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可我們怎麼向上面交代？”
??“實話實說。”姚池轉身，朝越野車走去，“張德宏和蘇曉死於地震後的山體滑坡，我們來晚了，沒救到。”
??“可他們的屍體……”
??“我會處理。”姚池打斷他，“讓他們留在這裡，和這片土地融為一體，也算是他們欠林秀芝的債還清了。”
??張明遠看著姚池的背影，沉默了好一陣，終於點了點頭：“好吧，就按你說的辦。”
??夜幕降下來，山裡的風冷得刺骨，吹在臉上像刀割。姚池站在車旁，看著遠處被夜色吞沒的山巒。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這個地方。姚池從後視鏡裡看著越來越遠的廢墟，直到它被夜色完全吞沒。
??他揉了揉太陽穴，關上車窗，有些疲乏地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今天為了護住幾個人不被陰氣侵蝕，又得控制那子母詭異不突然暴走，幾乎耗光了他全部的靈力，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若是在修仙界這點消耗不算什麼，可在這靈力匱乏的地方，估計要好幾天才能補回來。
??他看了看周身一層淡淡的功德金光，心裡安慰了不少。那光芒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溫暖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