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傍晚時,夕陽西下,天邊泛起一片絢麗的晚霞,像是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顏料,橘紅、金黃、紫紅,層層疊疊地鋪開。舞臺上的燈光亮起來,把那片晚霞襯得更亮了,氣氛也達到了高潮。
主持人走上臺,拿著話筒,聲音洪亮:“接下來,請欣賞來自京都文工團的四位歌手為我們帶來的合唱——《勝利榮光》。”
話音剛落,整個現場安靜下來。
上千人的場地,一下子安靜得像沒有人一樣。只有風在吹,吹得舞臺上的幕布嘩嘩響。
姚池深吸一口氣,和錢團長四人依次走上舞臺。
軍裝筆挺,肩章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步伐穩健,目光堅定。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掌聲裡夾雜著官兵們的歡呼聲和口哨聲,有人在喊“好”,有人在喊“京都文工團”,聲音洪亮,在暮色裡迴盪。
音樂響起,姚池閉上眼睛,又睜開,看向臺下那些人。
有穿著迷彩服的官兵,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亮亮的。有抱著孩子的婦女,孩子靠在媽媽肩上,小小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舞臺。有老人,臉上是風吹日曬的皺紋,但嘴角帶著笑。
姚池深吸一口氣,開口唱出第一句:“勝利的榮光,照耀在每一個勇敢的心上……”
他的聲音清澈而有力,在暮色裡傳出去,像是一道光,穿透了所有人的心。
緊接著,中年男歌手接上,嗓音低沉渾厚,像山一樣穩。錢團長開口時,聲音沉穩大氣,像是指揮官在發號施令,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女歌手的聲音清亮婉轉,在三個男聲之間穿梭,像是一條銀色的線。
四人合唱的部分,聲音匯在一起,氣勢磅礴,激昂處像萬馬奔騰,深情處像溪水潺潺,把《勝利榮光》的激昂與深情演繹得淋漓盡致。
當最後一句合唱響起時,臺下的官兵們紛紛站了起來,跟著節奏鼓掌,掌聲如雷,在暮色裡久久迴盪。
姚池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站起來的人,看著他們臉上激動的表情,看著那些在暮色裡揮舞的手臂,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想起那些在災區看到的畫面,想起那些被洪水沖垮的房屋,想起那些在泥水裡忙碌的官兵,想起那些孩子哭著找媽媽的聲音……
他握緊話筒,把最後一句唱完。
聲音落下時,臺下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像是要把暮色都撕開。
姚池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人,眼眶有些發燙。
他吸了吸鼻子,轉頭看向錢團長,看見錢團長也正看著他,眼眶裡亮晶晶的,嘴角卻帶著笑。
“不錯。”錢團長低聲說,聲音有些啞。
姚池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只是跟著錢團長一起,朝臺下鞠了一躬。
掌聲還在繼續,暮色裡,燈光亮著,紅旗在風中飄揚。
遠處,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慢慢消失,夜色漸漸漫上來,但營區的燈還亮著,歌聲還在迴盪。
姚池回到中戲宿舍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三點多了。
走廊裡空蕩蕩的,這個點兒,該上課的上課,該排練的排練。他推開門,宿舍裡靜得能聽見日光燈鎮流器的嗡嗡聲。四張床鋪都整得利利索索,被子疊成豆腐塊——這是他們系的傳統,軍訓時留下的習慣,一直沒丟。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著切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亮晃晃的光帶,空氣中的洗衣粉味兒淡淡的,混著點舊書和樟腦的味道。
他把自己扔到床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似的。肩膀酸,腰也酸,小腿肚子硬邦邦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
前天下午,他又給輔導員打了個電話,多請了一天假。輔導員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說了句“注意身體”,便沒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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