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鬧鐘還沒響，姚池就醒了。
窗簾縫裡漏進來一條灰白的光，天剛矇矇亮。京都初秋的早晨已經有了涼意，薄被外面空氣冷颼颼的，他把胳膊縮回被窩裡，翻了個身，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
螢幕亮起來，微信訊息堆了四十多條。大部分是經紀人詹克發的，最後幾條語音的時間戳停在凌晨兩點。
他沒急著聽，先去了衛生間。冷水拍在臉上，毛孔驟然收縮，人也徹底清醒了。刷牙的時候，聽見手機又震了一下。他叼著牙刷，點開詹克的語音。
“池子，醒了沒？”詹克的聲音帶著一股子亢奮，像是熬夜熬過了頭，反而精神了，“跟你說個事兒，昨晚幾個品牌方跟約好了似的，一股腦兒全來了。三個代言，兩個快消品，一個運動品牌，條件都不錯。還有幾個通告，我篩了一遍，能接的都給你留著。”
第二條語音緊跟著彈出來：“另外，你上學期拍的那部網劇的導演讓人送了新本子過來。還有那個配角戲的導演也是。不過都說了，知道你上學，給的還是配角。你自己看看，有興趣的咱再聊。”
第三條：“《最佳音樂人》那邊也來訊息了，第六期安排得碰一下。說是這期給個主題，六個人現場創作，現場唱。改還是原創都行。選手名單你也知道，周若、劉晨、林帆，都是老熟人。還有個事兒，上一期的踢館嘉賓李嘉彥，本來踢館失敗該走了，但有個選手臨時有事來不了，他就留下了。理由嘛，大家都看得出來，但沒人點破。節目嘛，你懂的。”
第四條語音，詹克的聲音壓低了點兒，帶著笑意：“還有，明天下午來公司一趟，有好幾份東西要你親自挑。”
姚池把嘴裡的泡沫吐乾淨，毛巾擦了把臉，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回了兩個字：“好的。”
他盯著螢幕上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覺得有點敷衍，又補了一句：“辛苦了。”
然後他把手機扔在床上，拉開窗簾。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對面樓頂上有一隻鴿子在咕咕叫，聲音悶悶的，像是剛睡醒。他站了幾秒鐘，吸了一口涼空氣，又轉身去穿衣服。一切動作都慢悠悠的，不急不躁，像是今天和昨天沒什麼兩樣，儘管手機裡那四十多條訊息已經堆出了一個新世界的輪廓。
下午，中戲的課一結束，姚池就被小周接上了保姆車。
車子從東棉花衚衕拐出來，匯入二環的車流。京都的週五下午，堵得跟便秘似的。小周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看了一眼，姚池正靠著車窗刷手機，耳朵裡塞著耳機，不知道在聽什麼歌。車窗外的光線一寸一寸暗下去，又亮起來，是路過高架橋時被橋體遮擋，又豁然開朗。姚池摘下耳機，目光落在窗外流動的街景上。
他看見路邊公交站牌上貼著一張海報，是他上個月剛拍的一支飲料廣告。海報上的他笑得陽光燦爛，手裡舉著一瓶藍色飲料，旁邊寫著“青春的味道”。他盯著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又移開了視線。那笑容看起來真挺假的，他想。但沒人會在意，反正賣的是飲料，不是笑容。
“池哥，”小周輕聲說，“到了公司估計得四點半了。”
“嗯。”姚池沒抬頭，手指在螢幕上劃拉著，像是在刷什麼，又像是在放空。小周習慣了。姚池這人，越是有事，越顯得沒事兒。他跟著姚池快半年了，看著他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學生藝人，一步步走到今天微博粉絲破千萬，名字三天兩頭掛熱搜，代言合同像雪片一樣飛過來。但姚池還是那個姚池，不緊不慢的，像是什麼都激不起他多大波瀾。
“池哥，”小周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點試探，“那個……，網上都在說，你的歌不是你自己原創的是抄襲的，還有人說李嘉彥一個老牌創作人不可能會輸給你，不過是你有金主給他施壓了。”
小周壓低聲音，“你粉絲都炸了，我在超話裡看到好幾個帖子，說要抗議，不過李嘉彥第一時間就發個一臉懵圈的表情包。看起來還挺逗的。”
“讓他們別鬧。”姚池的聲音很淡，像是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把我那幾首歌的註冊的電子版給詹哥讓他解決。”
“好嘞！”小周興奮的點了點頭。
車子繼續往前挪，走走停停。姚池的耳機裡放著一首還沒完成的de，副歌部分旋律反覆迴圈，他跟著哼了兩句，聲音很輕，幾乎被車外的噪音吞沒。
四點半，保姆車終於停在了公司樓下。
小周先下車，拉開車門。姚池站起來，理了了身上那件黑色衛衣的帽子，邁步下了車。秋天的陽光已經斜了，落在臉上，暖洋洋的。他抬頭看了一眼眼前這棟二十層的寫字樓，外牆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夕陽，刺得他眯了眯眼。
電梯裡，他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鏡子裡的人眼神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就是嘴角有一點弧度，若有若無的。
姚池抬了抬下巴，把衛衣帽子拉下來，露出整張臉。天天都能看大師兄這張俊臉，
二十四樓，詹克的辦公室。
門一推開，一股咖啡香氣混著油墨味撲面而來。姚池看見茶几上整整齊齊碼著五摞檔案，紅封、藍封、白封交錯擺放，每摞都有寸餘厚。夕陽的餘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在檔案封面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連紙張邊緣的微小灰塵都看得清清楚楚。
詹克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見他進來，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來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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