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池沒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著,聲音悶悶的:“那本單元劇的劇本呢?”
“你左手邊,藍封面的。”詹克端著咖啡杯,吹了吹熱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單元劇,叫《九世輪迴》。二十集,每集一個半小時,兩集一個故事。講的是一個下凡歷劫的仙人,九輩子的事。”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這種劇一般一個人演全套。但導演腦子活,他說,既然投胎,長相哪能一樣?所以每世換一個主角。你是第三世的男主民國時期,一個軍閥家的庶出公子,亦正亦邪。導演說了,你要是接,價錢好商量。”
姚池放下手裡的紅色資料夾,拿起那本藍色的。封面很素,只有“九世輪迴”四個字,燙銀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翻開。
第三世。男主叫沈硯庭,軍閥沈家的三少爺。生母是姨太太,難產死的。父親沈督軍對這個兒子談不上厭惡,也談不上喜歡,基本當空氣。
沈硯庭從小就知道,在這個家裡,沒人會替他出頭。於是他學會了笑,學會了低頭,學會了替大哥背鍋,替二哥擋刀。嫡母說他懂事,父親說他省心,下人們說他命好三少爺日子過得滋潤。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活著的唯一方式。
後來沈督軍死了。嫡母和兩個哥哥連夜收拾細軟,準備跑路。沈硯庭本來可以走,但他沒走。他做了一件事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妻子和兒子趕出了家門,罵得很難聽,連孩子都嚇哭了。
鄰居們搖頭:三少爺到底是庶出的,心狠。
只有他知道,他是在救他們。
但那三個人沒打算放過他。他們追上了那對母子,刀已經架在了孩子的脖子上。沈硯庭趕到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他拼了命,最後和他們同歸於盡。
姚池翻得很快,手指幾乎是機械地翻頁,目光掃過一行行字。但翻到中間的時候,動作忽然停了。
他停在一頁上,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劇本里沒有臺詞,只有一段描述:
“他站在校場上,打靶。一槍,兩槍,三槍。子彈穿過靶心,紙屑飛起來,在陽光下飄散。他忽然覺得,自己和那靶子一樣,看似完整,其實早就千瘡百孔了。”
姚池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上,指尖輕輕按著那行字。
幾秒後,他合上資料夾,抬起頭。
“這個接了。”
詹克差點沒端穩咖啡杯,滾燙的液體濺到手背上,他嘶了一聲:“你還沒看完呢。”
“不用看了。”姚池把資料夾放在茶几上,手指拍了拍封面,“這個角色,我接了。”
詹克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笑意裡有無奈,也有點得意:“行,你說了算。那古裝劇呢?”
“明年再說吧。”姚池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這個學期,先把這個拍好。”
夕陽已經沉下去大半,天邊只剩下一抹橙紅色的餘暉。姚池站在那裡,影子被拉得很長,映在辦公室的地板上。他忽然想起劇本里那句“看似完整,其實早就崩了”,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想什麼。
“池子,”詹克在他身後說,“晚上一起吃飯?”
“不了。”姚池轉過身,臉上恢復了那副平靜的表情,“我回去寫歌,第六期要現場創作,總得準備點東西。”
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小周趕緊跟上去。電梯門關上之前,姚池聽見詹克在裡面喊了一句:“對了,那個李嘉彥的事,還有原創的事,你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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