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這時也醒了，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走到姚池邊上。他彎腰湊近男孩的臉，目光落在那個被翻開的眼皮上，呼吸猛地頓住。
瞳孔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一隻眼睛，又像一道裂痕，在昏暗的光線下勉強能看見。
“這個……”趙明遠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沙啞，像是怕吵醒什麼，“我見過。”
姚池鬆開手，男孩的眼皮慢慢合上。他轉頭看趙明遠，眉頭皺起來，沒急著開口。
趙明遠也沒急著解釋，轉身走到床頭櫃前，彎腰摸到手機，點亮螢幕。他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翻了大概幾分鐘，時而皺眉，時而又停下來，然後抬起頭，把螢幕遞到姚池面前。
一張老舊的新聞截圖。畫素很低，畫面模糊得幾乎看不清。照片拍的是一處鄉下祠堂裡被砸毀的木雕，木雕的造型是一隻眼睛，嵌在牆壁正中央，周圍有火燒過的痕跡，黑褐色的焦痕蔓延到四周。
新聞釋出時間標在圖片下方：十二年前。
“我當時在刑警隊，辦過一個案子。”趙明遠說，聲音裡帶著回憶的沉重，“皖南山區，一個村子，三十多口人集體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現場沒有血跡，沒有打鬥痕跡，唯一留下的就是這個東西。”
他指了指螢幕上那隻眼睛的木雕，手指在玻璃上點了兩下。
“當時局裡請了專家來鑑定，說是什麼民間邪教供奉的‘窺神’。”趙明遠的聲音更低了一分，“據說能看見人的命數，也能讓人看見不該看的東西。後來案子被上面接手了，我們基層不讓再碰，加上我又被分到了749局，就再沒跟進過。”
姚池盯著那張模糊的圖片，沒說話。他對民間供奉的東西多少有些研究。所謂神，要麼是天地正神，有規有矩，有法度可循，要麼就是邪修自封的假貨，借個名號騙香火、養陰氣、吞人命。
眼前這個，顯然是後者。
但問題是，一個十二年前出現在皖南山區的邪神印記，為什麼會在一個不到十歲的男孩瞳孔裡出現？
“那個村子後來怎麼樣了？”姚池問，聲音平靜，目光一直沒離開螢幕。
“不知道。”趙明遠搖頭，把手機收回來，翻了個面擱在床頭櫃上，“檔案封了，人也調走了，我後來打聽過，沒人願意提。就好像那件事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姚池直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孩。呼吸已經平穩了，臉色也慢慢恢復了一點血色，但瞳孔深處那個痕跡還在，只是淡了很多，像是隱下去了，藏到看不見的地方。
不正常。
他是修仙者，雖然目前，但眼力還在。這個男孩身上沒有靈氣波動，沒有陰氣纏繞，也沒有被人下咒的痕跡。可那個印記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剛才那一瞬間，男孩身上爆發出來的力氣和意識，明顯不是他自己的。
有東西借他的嘴說了那個字。
走。
讓他走。
姚池眯了一下眼睛，目光在男孩臉上掃過，然後移開。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四十分。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他緊繃的輪廓。他走到窗邊，撥了詹克的號碼。
響了六聲才接通，詹克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怨氣：“姚池你最好真的有事，我明天早上九點有個會，現在才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幫我請幾天假。”姚池說，聲音很穩，沒有猶豫，“中戲那邊也幫我跟導師說一聲，就說家裡有急事，需要回去處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詹克翻身的聲音，床墊吱呀響了一聲：“幾天？”
“不確定。”
“你有個通告下週二下午的，還有個綜藝大下週六就要開始錄了，合同已經簽了，違約金七位數。”詹克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清醒，也多了幾分提醒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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