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委席上，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停了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目光釘在姚池身上。她眉頭微微皺著，不是反感，也不是不悅，而是那種仔細打量一件東西時的專注，像是要把這個人每一個發音的細節都拆開來看清楚。
旁邊的白人評委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下巴微微抬起，眼睛半眯著，視線也鎖在姚池身上，耳朵幾乎在跟著每個音符走。
??副歌第二遍重複的時候，姚池在間奏裡插了一段即興的戲曲唸白。咬字很清晰，每個字都像從齒間磨出來的，帶著京劇特有的節奏和韻律，尾音拖著顫，慢慢拉長，持續了三四拍，然後無縫銜接回主旋律。
那段唸白來得突然，像是臨時起意，但旋律上沒有出現任何斷裂，沒有停頓，也沒有卡頓，彷彿那本來就是曲子的一部分，本來就該在那裡。
??臺下的觀眾沒有出聲，但沒有人動，沒有人翻節目單，也沒有人低頭看手機。
??所有人都在聽。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去，姚池收聲，站直了身體，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話筒裡只剩下微弱的電流聲，在安靜的空氣裡滋滋作響。
??臺下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掌聲像被什麼東西引爆了。從觀眾席前排開始，一個人拍手，兩個人拍手，緊接著所有人都在拍手，掌聲迅速蔓延到整個大廳，湧向舞臺，湧向天花板的吸音板，又被吸進去，又反彈回來，形成一片密集的聲響。
有人站起來，接著更多的人站起來，前排的觀眾站起來，後排的觀眾也站起來，掌聲和口哨聲混在一起。有人用英文喊了一句什麼，姚池沒聽清，聲音被淹沒在掌聲裡，但緊接著又有人用中文喊了一句“好”，聲音洪亮，穿透了整個大廳。
??姚池的視線掃過評委席。
??那個白人評委第一個站起來，雙手舉過頭頂鼓掌，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嘴型似乎在說“好”或者“漂亮”，但聽不見聲音。他旁邊的亞洲面孔評委跟著站起來，摘下金絲眼鏡，用另一隻手鼓了兩下掌，然後又把眼鏡戴回去，繼續鼓掌。
接著是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她站起來的時候還在本子上飛快地寫了幾個字，合上筆帽，然後才加入鼓掌的行列，手掌拍得很用力，一下接一下。另外兩個評委也站了起來，五個評委全部起立，全部在鼓掌。
??姚池朝評委席欠了欠身，又朝觀眾席方向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順著舞臺側面的臺階走了下去。他走進後臺通道，幕簾在他身後落下來，隔絕了掌聲和燈光，通道里光線暗下來，只有牆壁上幾盞壁燈發出昏黃的光。
??他剛走進通道，就聽見主持人從舞臺上傳來聲音，用英文報出分數，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興奮，甚至比剛才報幕時高了一個調。
??“九點八七分！來自中國的姚池，以一首中文原創歌曲《新貴妃醉酒》獲得新生之夜環節第二名出場的最高分！目前排名第一！”
??主持人說到“最高分”的時候，聲音幾乎是在喊，尾音在話筒裡炸開，帶著一絲迴音。
??姚池的腳步沒有停。他繼續往前走，通道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門，門外是後臺休息室，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暖黃色的光落在通道的地板上。
??昨天那個團裡的實習生李濤已經等在那裡，靠在門框上，看見姚池進來，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哥，你剛才那個女聲是怎麼發出來的？”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里帶著一種很明顯的震驚和好奇，眉頭微微皺著，嘴角卻帶著笑。
??姚池看著李濤那雙寫滿震驚的眼睛，笑了一下。
??“練出來的。”他說，“你要是想學，得先練兩年假聲。”
??李濤嘴巴張了張，還想再問什麼，通道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個工作人員抱著資料夾快步走過，嘴裡用英文喊著什麼。
??姚池側身讓了讓，目光掃過牆上的電子鐘。新生之夜結束已經快十分鐘了，他的手機還在休息室的儲物櫃裡，按照主辦方的規矩，選手上臺期間手機統一保管。
??他推開休息室的門，走到儲物櫃前，擰開鎖釦。
??手機剛開機，訊息提示音就像雨點一樣砸了出來。微信未讀訊息的數量直接飆到了三位數，豆音和微博的通知欄更是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手機螢幕卡了整整十幾秒才恢復正常。
??他靠在儲物櫃邊，拇指往上滑了幾下。
??豆音後臺的私信和@提醒已經炸了，點開熱搜榜，前十里掛著兩條和他相關的話題。一條是“新貴妃醉酒中文歌國際音樂節”，後面跟著一個暗紅色的“爆”字，另一條是“姚池是誰”，熱度還在往上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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