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老匯的三場定下來了。周承把手機翻給他看，第一週的票全賣空了，那邊的人在問能不能加演四場。
??姚池靠在牆邊，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加吧。”
??周承挑眉，“你不休息？”
“就怕休息了反而接不上。”姚池把毛巾搭在肩上，回了一句反問：“加完之後去哪？”
??“接著是亞洲巡演。”周承翻開記事本，“東京、首爾、海省、港島、臺北，每個地方四場，兩輪，大約三個月。”
??姚池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百老匯加演的第四場結束之後，姚池跟著音樂劇劇組直接飛了東京。劇場在澀谷，一棟老樓的負一層。他提前三天到的，每天在劇場裡待六個小時，調燈光和音響的配合。日方的技術人員聽不太懂中文，但看了兩遍彩排之後，領頭的音響師衝他豎了根大拇指。
??首爾那場唱到一半，姚池停了一下。不是忘詞。臺下前排有個女孩一直在哭，捂著臉，肩膀抖得厲害。他看了她一眼，沒有停太久，繼續往下唱。唱完最後一句，他走到舞臺邊沿蹲下來，把手裡的譜子撕下半頁，疊了疊，遞給她。女孩接過去，哭得更厲害了。
??然後是國內的三個城市。
??海省的場子是最大的，三千人的劇場，票在開售後四十分鐘內賣光。姚池沒做任何宣傳，劇場外還是有人舉著寫了他名字的燈牌。那天晚上，他用中文唱完整場《破碎的鏡子》。
??從第一幕開始，臺下就安靜得不像話。前兩句剛唱完，幾部手機亮起來，不是看螢幕，是開啟錄音。姚池沒有分心，目光掃過前排，又回到舞臺中央那束孤零零的追光裡。
??演到第二幕的高潮，他唱那句“裂痕能否癒合”，整個人站在光圈裡，聲音拔高到極限後驟然落下，變成幾乎氣聲的低語。臺下有人捂住了嘴。姚池能聽見自己在麥克風裡的呼吸，也能聽見觀眾席裡壓抑著的斷續抽泣。
??謝幕時掌聲持續了將近十分鐘。他退了三次幕，最後站在側幕條邊上，朝臺下鞠了一躬才真正退場。
??那天晚上，他在劇場門口被堵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回到車上。他靠著車窗，閉著眼睛，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機震了一路。周承開著車，挑了幾條網上的評論念給他聽。有人說海省這場是今年看過最好的音樂劇現場，有人說姚池的唱法是百老匯混著中文咬字特有的澀味，說不上標準，但特別有勁兒。
還有人拍了最後那段低語的十幾秒影片，在社交平臺上被轉了兩萬多條。底下評論說重複聽了十幾遍，說他收尾時用氣聲帶哭腔了，說散場後看見他在後臺門口蹲著抽菸。
??姚池聽著，沒有睜眼。
??京都的演出安排在一家老牌劇院，舞臺比百老匯的還大一圈。他提前兩天到了。站在臺上，抬頭看了一眼頂棚的吊杆和幕布，走了一圈，回到中央，對燈光師說，第三場的追光能不能偏右十度，姚池轉身的時候會被自己擋住。燈光師調完，他又走了一遍，確認沒問題才下臺。
??京都的觀眾比海省安靜得還早。劇場小一些，座位更緊密，能看清舞臺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姚池唱到快一半時停頓了兩次。不是忘詞，是正在唱的那句歌詞撞上了觀眾席裡傳出的輕微啜泣。他沒有受影響，聲帶沒抖，只是鬆了一拍換氣，把那句高音壓平下來，讓它更符合人物此刻的情緒。
??演完第三幕，他下臺喝了一口水。周承站在側幕，遞上一塊毛巾，說了句，京都這場，下面有人從第一幕開始就哭了。
??姚池擦了擦汗，沒接話。
??最後一場演完，謝幕時觀眾起立鼓掌。一個穿灰色風衣的中年男人前排座位都沒離，鼓了整整三分鐘掌，直到燈光徹底關上才轉身出去。
??網上的反響來得很快。京都是關西地區的觀眾，也有人從更遠的地方趕過來。有人說姚池的日語發音比想象中地道，說他在感情最濃烈時用氣聲過渡的手法更像唱爵士而不是音樂劇。
還有人發了一段散場後的片段：姚池從側門出來，走在冷風中，大衣領子豎著，嘴裡叼著煙，沒有回頭看劇場一眼。那條影片下面，有人刷了兩百多條“帥得離譜”。
??港島那場他嗓子有點啞。前一天晚上空調溫度開太低，起來的時候喉嚨發緊。他沒告訴任何人，在後臺喝了兩杯溫水，做了四十分鐘的開聲練習，上臺的時候聲音清亮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第二幕高音的那句，他換氣比平時深了一次，氣息在胸腔裡多壓了一秒。
港島劇場是西式佈局，舞臺前沿壓得很低，低到第一排觀眾的表情一清二楚。姚池沒有刻意去看，但那個扎馬尾的女孩全程都在用粵語跟唱副歌，聲音很輕，像怕打擾誰似的。
??最後一幕唱完，他蹲在舞臺邊沿，把手裡的譜子又撕下幾頁，疊了疊，遞過去。女孩雙手接住，沒有哭，說了聲多謝。姚池朝她點了下頭。
??後來的網評裡夾雜著粵語和普通話。有人說他在“破裂的鏡面”那個高音上短了半秒，但後半句用氣聲撐住了，沒算失誤。有人說聽不懂普通話也不影響，旋律和情緒足夠把人拽進去。
??有人拍了照片。姚池走出劇場時被幾個粉絲圍住，他低著頭簽名，握筆的手指修長，骨節微微凸起。簽完把連帽衫拉起來，遮住大半張臉露出一雙桃花眼格外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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