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放下行李後,都把自己塞進棉被堆裡擠著坐下。
三輪車開起來之後,山風呼呼地灌進來,吹得人臉皮發麻。
劉洋把棉被拉起來,裹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沈大為坐在最外面,一隻手死死抓著車斗的邊沿,另一隻手壓著他那個帆布包,生怕會顛出去。
三輪車沿著河邊的土路走了一段,然後拐上了一條更窄的山道。
路面坑坑窪窪,顛得人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鍾逸靠著行李包坐在角落裡,看著路兩旁不斷往後退的老房子和竹林,他在心裡默默記著沿途的地形。
這一路他以後還要再走幾趟,熟悉地形對他後續的計劃很重要。
到周衍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周衍家的老房子是座兩層木樓,黑瓦灰牆,簷角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一樓堂屋裡透出暖黃的燈光,灶臺的煙氣從屋頂的煙囪裡飄出來散在暮色裡,帶著一股柴火和臘肉的香味。
周衍從三輪車上跳下來衝堂屋喊了一聲:“媽,我們到了!”他母親從灶臺邊站起來迎到門口,是個瘦小和善的婦人,圍裙上沾著麵粉。
他父親也跟在後面出來迎接,一箇中等個頭的男人,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掌厚實粗糙,跟每個人握了一遍手。
劉洋握完手後,低聲說了一句“叔叔手勁真大”,周衍父親聽見之後,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晚飯擺在堂屋的矮桌上,一大鍋臘肉燉土豆冒著熱氣,旁邊還有一碟醃菜和一碗紅油辣椒。
大家圍著矮桌坐了,周衍的父親拿了一罈自釀的米酒出來給每個人倒了半碗。劉洋喝了一口臉就紅了,說這酒後勁足。
周衍的母親在灶臺那邊添飯添菜,周衍讓她來坐她只是搖頭說不餓。
鍾逸端著碗慢慢的吃。臘肉燉得爛,土豆吸飽了肉湯又面又糯,他吃了兩碗飯才放下筷子。
吃完了他沒進屋去,端著那碗米酒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外面。
天黑透了,星星密密麻麻地鋪了滿天,一層一層的像是伸手就能夠到。
山裡的星空跟城裡不一樣,沒有光汙染,每一顆都亮得扎眼。
周衍從屋裡出來挨著他坐下,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明天早上我帶你上山看看。”
鍾逸說:“行。你先跟我說說這附近有哪些老寨子。”
周衍想了想:“從後山翻過去有一個苗寨,還有幾個漢人的老村子。清末的時候那邊出過幾個讀書人,蓋了些青瓦房,後來人走了,房子就空在那兒沒人管了。”
鍾逸問:“那些空房子裡還有東西嗎?”
周衍說:“有啊,我們小時候進去玩過,裡面有舊桌子舊櫃子,牆上掛著舊照片舊字畫。有些被人拿走了,還有些因旁子塌了被壓在底下。”
鍾逸仰頭喝了一口米酒,酒液從喉嚨熱辣辣地滑下去,他看著頭頂那片密密麻麻的星空,吸了一口山裡的冷空氣:“明天去看看。”
他把碗裡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轉身進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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