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雲水街,街上的人影來來往往,陽光把路面的石板曬得發白。
他腦子裡在轉著鄭永年這個名字,前世的記憶裡對這個人的印象模糊。
他只記得會長古半城古玄德的勢力不小,但極少親自出面,辦事都是讓別人在前面趟路。
下午有人來試工,鍾逸把手機收起來了,起身跟來的人打了招呼。
試工的男子叫方平,二十六歲,是師兄陳副院長那邊推薦過來的。
他之前在文博系統做了三年修復,後來因為跟領導處不來,便辭職了。
方平進門的時候沒多客套,直接問活兒在哪。
鍾逸從架子上拿了一件晚清粉彩小碟放在臺面上,缺口在碟沿上,大約兩釐米寬,釉面剝落了一小片。
他對方平說:“你把這個缺口補上,材料檯面上都有。”
方平坐下來,洗了手便開始幹活。
他先看了缺口斷面上的釉層厚度和胎骨的質地,然後從材料盒裡挑了一塊配色相近的瓷片,開始打磨。
他磨得很細,每磨幾下就比一次,用鑷子夾著補料在缺口上卡來卡去,調整角度,再磨再比。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期間他沒有說一句話。
補料跟缺口貼合之後,他調了釉料塗上去,用小刷子刷了三遍。
等他放下刷子退後時,鍾逸湊過去看了一眼,接縫處補料的顏色比原器的粉彩釉色稍稍深了一點,色調差了大約半度。
鍾逸說:“偏的那一點下次調釉的時候加半成石英粉把色調往淺里拉就能糾正。手藝底子沒問題,你留下來吧。”
方平點了點頭站起來,把自己帶來的工具箱擱在牆角空著的櫃子裡:“試用期多久?”
“一個月。一個月後你覺得習慣我覺得你行,就轉正。工資我讓劉洋發給你。”
方平沒有多問,就說了一句好。
他看了一眼牆角的工具架子上掛著的鋦釘和修光刀,又看了看臺面上鍾逸前幾天修完的那件明代青花大罐,目光停了好幾秒才收回來。
當天晚上,關鋪子之後,鍾逸沒有急著走。
他拿出張鶴鳴送來的那套工具,重新開啟看了一遍,把修光刀握在手裡,感受了一下刀柄的弧度和重量。
這把刀的刀型跟市面上常見的修復刀不一樣,刀頭更薄更窄,推起來不吃力,用慣了之後修復緙絲紋路的細微處會比普通工具順手得多。
他握著刀在手裡轉了轉,然後放回卡槽里扣好。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又拿起手機翻了一下,張鶴鳴提到的鄭永年這個名字。
前世他在南方修瓷器時,隱約聽過京城收藏協會的一些傳聞。
但當時他離京城的圈子太遠了,那些傳聞到他耳朵裡,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什麼人的勢力大、手眼通天、黑白兩道都有關係,具體的事例他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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