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龍骨那一段用了三天。
六月二十三起舊的，二十四上新料，二十五打鐵箍上桐油。錘子叔那根老杉是從鎮上木器社拉回來的，六二年的存料，在貨架最底下壓了二十一年，拉回來的時候上頭那層灰有半寸厚。
這三天陳二旺沒再到堤上來。
他做的是另一件事。
六月二十三傍晚他去了村西阿林家，二十四上午去了老埠頭那一帶六戶，二十四下午去了村北，二十五他沒出門，因為該走的都走過了。
他每家說的話都一樣，就兩句。
第一句：陳嶼那條船秋天要出遠海。
第二句：誰上他那條船，往後就別想上我的船，灘上分貨也沒他那一份。
這兩句在鹽嶼村是有分量的。陳二旺那條船十六匹機的，一年跑三季，船上八個人，灘上分貨那邊連著二十幾戶。全村一百二十七戶，靠著他那條船、跟著他在灘上分貨過日子的，將近五分之一。
六月二十五傍晚，阿燦從村北跑回來，臉是白的。
“嶼哥。”
“你慢慢說。”
“阿林他爸說，阿林不能上。”阿燦蹲在院牆根下，兩隻手抓著頭髮，“阿林自己想上，他爸把門閂上了。”
“他家四口人，一年到頭就指著灘上分的那份貨。”
“靠。”
“那就不上。”
阿燦把頭抬起來。
“嶼哥，你不急啊？”
“急有什麼用。”陳嶼蹲下來，跟他並排靠著院牆，“阿燦，二旺哥這三天做的事，他做得對。”
“他堵我們，你還說他對？”
“他手上有一條船，船上八個人，灘上二十幾戶。他這三天走的每一家，都是他養著的。他去說那兩句話，是在告訴那些人：你們的飯在我這兒。這話他不說，那些人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去把我們該辦的辦掉。”
六月二十六一早，陳嶼去了鎮上。
他去的不是吳老闆那兒，是公社漁業隊那個倉庫。
那倉庫在鎮北，兩間打通的老屋，屋頂漏過，後來拿油毛氈補的。漁業隊七九年就散了，隊上的東西沒人管，公社把倉庫交給一個姓何的老頭看著。老頭六十幾歲，一年到頭坐在門口那張竹椅上。
“何師傅，我看看倉庫。”
“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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