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嶼。”他把這兩個字唸了一遍，“鹽嶼那條閩海七號是不是給你買去了？”
“昨天下水。”
何師傅沒再問。他彎腰把那塊油布整個掀開，掀到底，露出三隻盤底下壓著的一塊木牌。
木牌上有字，是拿烙鐵烙上去的，烙得深，二十年沒褪。
延繩釣 三副 一九六二年七月收
陳嶼蹲在那兒把這幾個字看了兩遍。
“何師傅，這個牌子……”
何師傅說：“東西是六二年收上來的。那一年隊上收了一批私人的傢伙。有的是隊上出錢買的，有的是收上來的。收上來的登在冊子上。”
“冊子還在嗎？”
“在。”
何師傅出去了，從竹椅底下那個鐵皮箱裡翻了一陣，翻出一本發黃的簿子抱進來，放在木盤上，一頁一頁往後翻。
“六二年七月……七月……在這兒。”
那一頁上豎著記了七八行。
何師傅的手指順著往下走，走到第四行停住了。
“延繩釣 三副 鐵鉤二百四十七 麻繩三盤。”
“是誰的？”
“上頭沒寫名字。”何師傅把簿子轉過來，讓光照到那行末尾，“只有個簽字。”
那行末尾是一個字，寫得歪，筆畫重，墨濃，跟他昨天夜裡在煤油燈下看到的那十一行是同一隻手寫的。
柴。
倉庫裡這會兒只有門口那片光在動，灰在光裡飄。
“後生，你怎麼了？”
“何師傅，這三盤多少錢？”
何師傅把簿子合上。
“這東西沒有價。七九年隊上散的時候清過一回，清出來的東西寫了張單子報到公社，公社批下來的話是：作廢舊處理。作廢舊處理的意思是，誰要誰拿走，按廢鐵算。”
“按廢鐵算是多少？”
“二百四十七個鉤，一個鉤三兩多鐵，加上三盤麻繩。”何師傅掰著手指頭算了一遍，“八塊錢。”
“八塊。”
“八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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