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嶼。”
“陳叔。”
“去年九月那一場颱風，縣裡是提前兩天發的預報。”
“我記得。”
“今年這個，縣裡一個字都沒有。”老陳叔說。“你今天就讓六條船全回來，讓全村釘窗子。”
“是。”
“那要是沒有呢？”
棚裡靜了。
“陳叔，要是沒有，我這六條船白停十天。”陳嶼說。“一趟一萬五，十天就是五萬。”
“五萬啊阿嶼！”
“加上曬場停工、加工場停工，一共七八萬。”
海生伯把菸袋在地上磕了磕。
“阿嶼，我今年六十。”他說。“我十四歲上船，這四十六年，我見過的颱風有二十幾個。”
“海生伯您講。”
“颱風來之前，海上有兆頭。”海生伯說。“天邊有一種雲，尾巴是散的，往一個方向跑。海上的湧會變，浪不高，可是一波一波很沉。還有一樣，風會停。”
“今天有嗎？”
“今天沒有。”海生伯說。“今天早上我在堤上站了半個鐘頭，天是好的，風是南風，一點兆頭都沒有。”
“海生伯，日本人的報上寫的是，那個東西現在還在關島東北。”陳嶼說。“離我們這兒兩千多里。”
“兩千多里外的東西，你怎麼就斷定它一定來我們這兒？”
陳嶼站在棚裡，沒有說話。
他不能講。
他不能講他上輩子二十歲那一年，在福州的工棚裡捱了六天，聽見工頭說寧德那一片有一個村的船全沒了。
“海生伯。”
“阿嶼。”
“我不能斷定。”他說。“可我今天要按它一定來辦。”
“為什麼？”
“因為它要是來了，我們沒備，一年就沒了。”陳嶼說。“它要是不來，我們停十天，虧七八萬。”
棚裡那些人開始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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