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叔，你說的。”
“我說的！”
“那我要是說錯了呢？”
“你說錯了……”鄭水生張了半天嘴，“你說錯了，你請全村吃一頓！”
“行。”
老周在旁邊把這事記在賬本最後一頁，寫完抬頭：“我記下來了，誰都別賴。”
散會以後，陳嶼去了村裡的電話機那兒。
那部電話是去年裝的，裝在村部，搖把子的，要先搖到三沙總機，再轉霞浦，再轉福州。一個電話打通，快的也要小半個鐘頭。
今天他沒打出去，是福州先打進來的。
守電話的阿蘅跑到曬場喊他。阿蘅今年十二，放學以後就在村部幫著接電話，嗓子尖，一路喊過來半個村都聽見了：“哥！福州的！是個女的！”
曬場上幾十個人一齊往他這邊看。
陳嶼走得快了幾步。
“喂？”
“陳同志，我是省水產進出口公司的林雁。”電話那頭的聲音隔著幾百里，有點沙，“就是林翻譯。”
“林同志。”
“賀處長讓我打個電話問你。”林雁說。“你報上來那張外匯留成的申請，用途那一欄寫的是‘進口船用柴油機一臺’。”
“對。”
“處長問：一個集體企業，頭一年拿留成，為啥不先買點緊俏的東西？別的廠都報的汽車、彩電。”
“彩電能打魚嗎？”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那笑聲很短，笑完她又正經起來：“我照你這句話回處長？”
“照這句回。”
“好。”林雁說。“處長還問一句，這條船改好了，頭一趟去幹啥？”
陳嶼想了想。
“打剝皮魚。”
電話那頭又靜了。這回靜得長一點。
“陳同志，你是說……馬面魨？”
“你曉得這個魚？”
“我在日本資料上見過。”林雁說。“日本人管它叫‘皮剝’，就是剝皮的意思。日本有一種跟它差不多的魚，在東京是貴的，做刺身，肝拿來拌。還有調了味烤乾的，在車站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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