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雁譯得快。她譯的時候不講話，筆在稿紙上沙沙地走，碰到機械詞就停下來，頭也不抬地問一句：“增壓器那一段，第三行，括號裡那個字母。”
“T，U，R，B，O。”
“渦輪。”她自己說了，接著往下寫。
十二點的時候，門衛老頭上來敲門，問怎麼還不走。林雁說加班，老頭看了陳嶼一眼，嘟囔著下樓去了。
一點多，林雁停下筆，揉手腕。
“手痠？”
“沒事。”
陳嶼去樓下開水房打了一壺開水，泡了兩杯茶，又從布包裡摸出一包魚片，是那種淺金色的整片的，放在她桌上。
林雁看了一眼那包魚片，笑了一下：“你出門還帶這個？”
“餓了能吃。”
她撕了一片放嘴裡，邊嚼邊接著譯。
三點多的時候，最後一頁效能曲線表譯完了。林雁把六十七頁稿紙理齊，用夾子夾好，靠在椅子上，眼睛是紅的。
“陳嶼。”
“嗯。”
“你為啥這麼急？”她問。“就為了香港那邊漲價？三成也就一萬多美元。你們今年剝皮魚掙了五十幾萬，犯不著這樣。”
陳嶼端著茶杯，沒有馬上答。
窗戶外頭是福州半夜的街，一個人都沒有，路燈底下有一隻貓在走。
“林雁，我跟你講一句，你聽了別跟任何人講。”他說。
林雁坐直了一點。
“七月初，牌價要調。”
林雁愣住了。她是在外貿公司裡的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一下子就懂了。她看著陳嶼，臉上的表情從吃驚變成了別的東西。
“你聽誰說的？”
“沒聽誰說。”
“那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林雁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把眼睛挪到桌上那沓稿紙上。
“這句話你跟賀處長講了嗎？”
“沒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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