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經理看著他，看了半天，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
“小王，你去碼頭上，把四〇三、四〇四、四一一、四一二的人叫到會議室來。全叫來，一個都不許少。”
下午兩點，邱海龍帶著他的人來籤合同。
進門的時候，會議室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頭坐滿了人。
五十二個人，擠在一間屋裡，有坐著的，有站著的。陳嶼站在前頭，正在講話。
邱海龍在門口站住了。
“……去福建，住的地方，鹽嶼那邊給蓋新房子，一家一套。家不想搬的，單身宿舍，四個人一間。”陳嶼在講。“吃飯，伙房有兩個灶，一個燒福建菜，一個燒你們舟山菜。”
屋裡有人笑。
“福建菜吃得慣嗎？”一個聲音問。
“吃不慣。”陳嶼說。“去年上海來的那幾個，頭三天把魚露吐了，第三天就偷偷跑去伙房要。”
屋裡一下子鬨笑開了。
邱海龍在門口，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推開門，走進去。
屋裡的笑聲停了。
“洪經理！”邱海龍衝著坐在前頭的洪經理喊，“合同今天下午兩點籤，講好的！”
洪經理坐在那兒，沒站起來。
“邱老闆，公司研究了一下。”洪經理說。“這兩對船，公司決定賣給閩海。”
“他出多少？”
“一樣，二十九萬。”
“一樣的價，憑啥給他？”邱海龍的聲音一下子高了，“我先談的！”
“邱老闆，你先談的是船。”洪經理說。“閩海談的是船和人。”
“人？”邱海龍轉過身，指著屋裡那五十二個人，“這些人有啥用？一個個四五十歲的，老弱病殘！我普陀的後生，二十來歲，一個頂他們兩個！”
屋裡一下子靜了。
五十二個人，沒有一個出聲。
站在最前頭那個人，五十來歲，黑臉，是四〇三的船長，洪經理的徒弟。他盯著邱海龍，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來。
陳嶼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邱海龍和那個船長中間。
“邱老闆，你剛才那句話，我記住了。”陳嶼說。
“你記住又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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