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靜了一下。
梁伯看了看他們兩個，又看了看陳嶼，把柺杖靠在桌邊上，伸出三個手指頭。
“三副，一百五十萬。”
何生在旁邊補了一句：“港幣。”
老周手裡的計算器掉在了桌上。
一百五十萬港幣。按牌價，七十一萬人民幣。
三條魚。
“梁伯，”陳嶼開口了，“這三副，我賣給您兩副。”
屋裡的人全愣了。
“最大那副，還有最小那副，賣給您。”陳嶼說。“中間那一副，八十六斤那條魚剖出來的，我不賣。”
梁伯看著他，沒吭聲。
“中間那一副，我分成兩份。”陳嶼轉過頭，看著保和堂的老掌櫃，“一份給保和堂。四年前我兩手空空，老掌櫃借了我三百塊，沒問我拿啥還。”
保和堂老掌櫃坐在那兒，嘴唇抖著，一句話講不出來。
“另一份，給沈老。”陳嶼說。“沈老四年前把那一副帶去廣州給人看，才有了後來香港梁伯曉得霞浦有這個東西。”
沈老站起來了，連連擺手：“後生，這不行，這不行……”
“沈老，錢我照收。”陳嶼說。“按梁伯今天的價，您兩位一人一半，照付。”
沈老愣住了。
老掌櫃也愣住了。
梁伯坐在那兒，看著陳嶼，突然哈哈笑了，笑得咳嗽起來，家俊趕緊給他拍背。
笑完了，梁伯擦了擦眼角：“後生仔，你這個人，錢照收，情也照做。”
“梁伯，還有一件事，我今天要當著各位的面講。”
陳嶼站起來。
“這三條魚，是閩海最後一回賣金鰲。”
屋裡又靜了。
“往後閩海的船，釣著金鰲，放回海里。釣著小的放，釣著大的也放。”陳嶼說。“筆架礁東坡那一片，我去跟縣裡、地區裡講，請他們劃出來，不許下釣子，不許下網。”
梁伯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了。
“後生仔，為啥？”
“這種魚太少了。”陳嶼說。“再這麼釣下去，二十年以後，一條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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