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都看著他。
“比完了，誰的法子好，往後聽誰的。”
呂老師想了想，哼了一聲：“比就比。”
黃阿輝也點了點頭，沒講話。
呂老師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住了，背對著黃阿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剛才那句話，是我講錯了。”
說完他就走了，走得很快，差點撞在門框上。
黃阿輝站在那兒，愣了一會兒，扭頭問陳嶼：“他……他是在跟我道歉？”
“他是。”
“他道歉就這樣？”
“他脾氣怪。”陳嶼說。“他跟我也這樣。”
黃阿輝想笑，沒笑出來，嘴角抽了抽，搖了搖頭。
親蝦是三月初五到的。
從海南三亞來的。何生託了三亞一個漁業站的人，在三亞外海收野生的斑節對蝦，挑個頭大的母蝦，一隻一隻裝進塑膠袋，打氧，袋子放進泡沫箱，箱子裡放冰袋，從三亞坐飛機到廣州，從廣州坐飛機到福州，從福州坐汽車到鹽嶼。
一共三百二十隻。
路上死了四十一隻。
活著到鹽嶼的，二百七十九隻。
黃阿輝親自一隻一隻挑。挑出來一百四十隻，放進他管的那幾個池子。剩下的給呂老師。
三月初六，黃阿輝剪眼柄。
他拿著一把小剪子，蹲在池邊，從水裡抓起一隻母蝦，翻過來，找準一邊眼柄，咔嚓一下。
剪完，放回池子裡。
一隻，兩隻，三隻。
他剪得很快，手很穩，一隻蝦從抓起來到放回去，喘一口氣的工夫。
呂老師站在旁邊看著，一直皺著眉，可一句話沒講。
剪到第三十幾只的時候，黃阿輝的手突然停了。
他蹲在池邊上，手裡拿著那隻蝦，愣在那兒。
小葉在旁邊問：“黃先生，咋了？”
黃阿輝沒回答。
他把那隻蝦翻過來，對著光看了看，然後輕輕放回水裡，沒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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