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自己船上打上來的魚。”陳嶼說。“十四萬斤，是他們打的。一成算他們的。”
老周手上的計算器停住了。
“一成？阿嶼，十四萬斤，一斤五塊九，一成是八萬兩千塊。”
“給。”
“講好的是一天十塊……”
“講好的是一天十塊。”陳嶼說。“可我也講了，打上來的魚另算。”
五月初十，東衝村的祠堂裡，分錢。
四十六條木船的船老大，擠了一祠堂。
老周坐在祠堂門口那張八仙桌後頭，桌上擺著一堆錢，一沓一沓，用牛皮筋捆著。
他念一個名字，遞一沓錢，那個船老大按一個指印。
唸到詹老大的時候，老周停了一下。
“詹家，一萬一千二百斤。一成，六千六百零八塊。加上工錢，九十塊。一共六千六百九十八塊。”
祠堂裡一下子靜了。
詹老大站在人堆裡，沒動。
他兩個兒子推了他一把，他才往前走，走到八仙桌前頭，看著桌上那一沓錢。
六千六百九十八塊。
東衝村一個壯勞力，一年掙四百多塊。
詹老大伸手去接那沓錢，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又縮回來。
他轉過身，衝著站在祠堂門口的陳嶼，撲通一聲跪下去了。
陳嶼衝過去，一把把他拉起來。
“詹老大，您這是幹啥！”
“陳老闆，我那天講你是有錢人……”詹老大被他拉著，站不直，一個勁往下出溜，“我講你錢多燒的，僱我們來白蹲……”
“詹老大，您沒講錯。”陳嶼說。“頭五天是白蹲的。”
祠堂裡有人笑了。
詹老大也想笑，沒笑出來，嘴一咧，眼淚又下來了。
五月十二，方啟年來了東衝口。
他是一個人來的，沒帶人，坐著地區水產局那輛吉普車。
他沒去找陳嶼，先去了網箱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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