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孫科員從福州打電話到鹽嶼，電話一通，頭一句話就是：“陳廠長，你那個額度，千萬別用。”
“啥額度？”
“外匯留成額度。一九八七年的。”孫科員在電話那頭壓著嗓子，“福州要開外匯調劑中心了，七月一號開張。”
陳嶼握著話筒，沒吭聲。
這件事他記著。一九八八年，全國各地一個接一個開外匯調劑中心，有外匯的單位可以把外匯拿去賣，沒外匯的單位可以去買，價錢不按國家牌價，按市場上兩邊講。
牌價是三塊七毛二。
調劑中心開張頭幾個月，一美元賣到六塊多。
“孫同志，你講講。”
“陳廠長，你一九八七年經我們公司出口的，烤鰻、烤魚片、帶魚、苗、海蜇皮，一共是六百一十四萬美元。”孫科員說。“重點企業留成比例是兩成五，額度是一百五十三萬五千美元。”
“嗯。”
“這個額度，你要是自己用，就是拿人民幣按三塊七二買美元，買進口的東西。”
“對。”
“可你要是不用，”孫科員的聲音更低了，“拿到調劑中心去賣。賣的不是美元，賣的是額度。人家拿著你的額度，自己出人民幣按牌價買美元。你這個額度，一美元能賣兩塊多。”
陳嶼沒有馬上接話。
一百五十三萬五千美元的額度，一美元兩塊多。
三百多萬人民幣。
賣一張紙。
“孫同志，你為啥跟我講這個？”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陳廠長，前年七月那回，你全部額度按三塊二買了，我追出去問你為啥，你講放著不跑。”孫科員說。“第二天牌價調了，我在辦公室裡坐了一天。”
“嗯。”
“那天我就想，這個人往後要幹啥，我先跟著看看。”孫科員說。“我在外匯這一塊幹了九年，這回的訊息是我自己從局裡打聽來的，還沒往外傳。我頭一個打電話給你。”
陳嶼握著話筒，笑了一下。
“孫同志，這個額度我不賣。”
電話那頭愣住了：“不賣？”
“七月一號不賣。”陳嶼說。“等到九月、十月再賣。”
“為啥？”
“七月開張，頭幾個月，拿額度出來賣的單位少，價錢會一個勁往上走。”陳嶼說。“等到九月，一美元的額度，能賣到三塊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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