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北京。
北京的十月已經冷了。陳嶼從北京站出來，身上那件夾克擋不住風，風從領口灌進去，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跟他一起來的是老湯。
老湯是上海人，北京來過兩回，都是開會。他從包裡掏出一件毛衣遞給陳嶼：“陳老闆，穿上。北京的風是往骨頭裡鑽的。”
陳嶼接過來穿上，毛衣是灰的，有點小，袖子短一截。
兩個人坐公共汽車去了農業部。
農業部水產局在一棟灰色的樓裡，樓道很長，兩邊一扇一扇門，門上釘著牌子。管遠洋漁業的是一個處，處長姓宋，五十來歲，胖，戴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
宋處長聽完陳嶼講的，把茶杯放下，眼鏡摘下來擦了擦。
“小陳同志，你講，你一個村辦企業，要派船去西非打魚？”
“對。”
“你曉得遠洋漁業是啥？”
“曉得。”
“你不曉得。”宋處長把眼鏡戴回去，“遠洋漁業，要國家批，要跟人家國家簽入漁協定，要有外交關係，要派船、派人、派翻譯、派醫生，船要能跑一萬海里，人要能在海上待一年半。一九八五年中水去西非，是國家的事，是部裡組織的，十三條船兩百二十三個人，部長親自送行。”
“你一個村辦企業……”宋處長搖頭，“全國沒有先例。”
“宋處長，我不要國家批一個新的。”陳嶼說。“我跟中水合作。中水在幾內亞比索有入漁許可，有基地。閩海出船、出人，掛在中水名下作業，打上來的魚，中水和閩海分。”
宋處長看著他。
“中水那邊，同意了？”
“我明天去中水談。”
宋處長愣了一下，接著笑了，搖著頭：“小陳同志，你是先來部裡，再去中水？”
“先來部裡，是想問宋處長一句話。”陳嶼說。“要是中水同意，部裡批不批？”
宋處長不笑了。
他靠在椅子上，把兩隻手交叉擱在肚子上，看了陳嶼半天，看完了又看老湯。
“你是上海海洋漁業公司的？”
“是。”老湯說。“二七一的船長，姓湯。”
“你跟著這個後生幹？”
“幹了兩年。”
“為啥？”
老湯想了想，講了一句實話：“宋處長，我跑了二十三年船，一網最多打過一萬八千斤。跟著他，頭一個月，一網四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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