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美元八。
他記得這個數。上輩子他做凍品生意的時候，跟一個在西非跑過船的老船員喝過酒，老船員講八十年代中水在西非，章魚賣給西班牙人，一公斤不到兩美元。西班牙人轉手賣給日本人，一公斤七八美元。
“卞主任，章魚在日本，一公斤啥價？”
卞國強抬起頭，看著他。
“七美元往上。”陳嶼自己回答了。“西非的章魚，日本人最喜歡，個大，肉厚，做刺身、做章魚燒。西班牙人一美元八收了，轉一道手，賣給日本人，一公斤賺五美元。”
卞國強手上的煙停在嘴邊。
“你咋知道的？”
“閩海今年賣給日本東和物產的草蝦，五百多噸，一公斤十一美元多。”陳嶼說。“東和物產的木下先生，在拉斯帕爾馬斯也有收購站。他收西班牙人轉手的章魚。”
這句話一半是真的。木下這個月在鹽嶼收蝦的時候，陳嶼問過他，東和物產在拉斯帕爾馬斯確實有人，確實收章魚。
卞國強把煙掐了。
“小陳，你講你要啥。”
“閩海出四條8154，兩對。”陳嶼說。“船是好的，機器有兩條是洋馬三百匹，另兩條是去年大修過的。船上的人，船長、軌機長、大副，全是上海舟山國營漁業公司二十年以上的老人。”
“掛在中水名下，在幾內亞比索作業。”
“打上來的魚，凍好了，不賣給西班牙人。”陳嶼說。“東和物產在拉斯帕爾馬斯的人直接收，按日本的價，一公斤五美元五。”
卞國強坐在那兒，臉一點一點地變了。
“五美元五……”
“中水那九條船，打上來的章魚，也按這個價，一起賣給東和。”陳嶼說。“閩海不從中間抽一分錢。”
卞國強站起來了。
他在屋子裡走了兩圈，走到窗戶邊上，站住了，背對著陳嶼。
窗戶外頭是北京十月的天，灰濛濛的。
“小陳，我在比紹三年。”卞國強背對著他說。“三年裡，我們一公斤章魚賣一美元八，打上來的魚越多，西班牙人壓價壓得越狠。船壞了沒錢修，人病了沒錢治，部裡每年給補貼，補貼不夠，年年虧。”
“國內的人講我們是去給國家丟人的。”
他轉過身來，眼睛是紅的。
“你今天跟我講，五美元五。”
“五美元五。”
卞國強走回桌子前頭，兩隻手撐著桌子，看著陳嶼。
“你那四條船，啥時候能走？”
“十二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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