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湯的老婆坐在上海家屬那一桌，拉著旁邊一個舟山女人的手，兩個人講著各自的話，誰也聽不懂誰，就一個勁地點頭。
黃阿輝坐在角落裡，呂老師坐在他旁邊。
黃阿輝轉過頭，問呂老師：“我是臺灣人，也能入？”
呂老師白了他一眼：“人家講的是閩海的人，你是不是閩海的人？”
黃阿輝想了想，嘿嘿笑了。
會開完，天已經黑了。
陳嶼從冷庫裡出來，門口停著一輛車。
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車牌是福州的。
車門開了，下來兩個人。
頭一個五十二三歲，個子不高，胖，臉圓，頭髮往後梳，穿著一件呢子大衣，腳上一雙黑皮鞋，皮鞋擦得鋥亮，站在冷庫門口那片爛泥地上，皺著眉頭，左右看了看，找不到乾地方下腳。
後頭那個，陳嶼認得。
邵德坤。
三年沒見，邵德坤老了一些，頭髮白了一半，人瘦了。他跟在那個胖子後頭，下車的時候先給胖子拉開車門，又跑到另一邊去拿公文包。
邵德坤抬起頭，看見了陳嶼。
兩個人隔著十幾步，都沒講話。
邵德坤先把眼睛挪開了。
那個胖子走過來，臉上帶著笑，伸出手。
“陳嶼同志？久仰久仰。我是省水產供銷總公司的，姓馬，馬國樑。”
陳嶼握了一下他的手。
馬國樑的手是軟的，熱的，握得不緊不松。
“馬經理。”
“今天閩海開年會？”馬國樑往冷庫裡頭看了一眼，“我聽講閩海今年效益很好。”
“還行。”
“還行？”馬國樑笑了，“陳嶼同志，你太謙虛了。閩海今年出口創匯，全省集體企業第一，全省所有企業第三。省裡開會，領導點了名的。”
陳嶼沒接話。
馬國樑也不在意，接著講：“陳嶼同志，我今天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馬經理您講。”
“這裡講不方便。”馬國樑看了看四周，冷庫門口來來往往都是人，“能不能找個地方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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