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等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一號的釣機上，一共釣上來四百多斤魷魚。
其他七條船，也差不多，最多的五百斤，最少的兩百斤。
田中站在甲板上，看著那幾筐魷魚，臉上沒有表情。
第二天夜裡，也是這樣。
第三天早上，田中去找陳嶼。
中川是在二號上的，電臺裡翻譯。
“陳桑，田中先生說，這一片的魷魚是散的。”中川在電臺裡講。“他說，日本船五十年都不來這裡，是有道理的。他說，再往東，還是一樣。”
陳嶼站在駕駛臺裡，握著話筒，沒有馬上回答。
他心裡在打鼓。
上輩子他聽過這件事，是在二〇〇幾年，舟山一個跑魷釣的老船長，在縣城一個飯局上吹的。老船長講，八九年那一回，中國頭一批去北太平洋的魷釣船，頭幾天釣不著，差點回來。後來是一個日本老漁撈長講了一句話，船往北開了一天，開到一個地方，“魷魚多得把燈都遮住了”。
那個老船長講的，是八九年，北太平洋，往北開了一天。
可他沒講，那個日本老漁撈長講的是啥話。
“中川先生，您幫我問田中先生一句話。”陳嶼說。“這一片海，水溫是多少？”
中川在電臺裡問了，過了一會兒回答：“田中先生說，海面水溫十九度。”
“往北，水溫會降嗎？”
中川問了。
電臺裡停了很久。
然後中川的聲音變了：“陳桑，田中先生說……他說，他忘了一件事。”
“啥事？”
“他說，這一片是黑潮往東走的那一股暖水。往北一百多海里，是親潮往南走的冷水。暖水和冷水碰在一起的地方，日本漁民叫潮境。”
“潮境，魚最多。”
“他說，日本近海的潮境，他釣了五十年。可公海上的潮境，他沒來過，他一直按近海的法子想，他忘了往北找。”
陳嶼握著話筒，一口氣吐出來。
“中川先生，請田中先生帶路。”
八月初五白天，八條船往北開。
田中守在一號的水溫表前面，每半個鐘頭量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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