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遠了，海面上，留下了一樣東西。
那東西浮在海面上，一大塊，灰白色的，像一塊泡了很久的石頭，又像一大塊蠟，隨著浪一起一伏。
蔡漁撈長拿望遠鏡看了半天。
看著看著，他的手抖起來了。
“放小艇！”蔡漁撈長的嗓子一下子劈了。“放小艇！快！”
小艇放下去，兩個後生划過去，把那一塊東西撈上來。
那東西很大，兩個後生抬著，抬上小艇的時候，小艇往下一沉。
抬上十一號船的甲板，放下。
那是一塊灰白色的東西，外頭一層是灰黑的，像泡了很久的木頭，裡頭是灰白的，有的地方發黃。形狀不規則，一頭大一頭小，比一張桌子還大。
一股味道，從那塊東西上散出來。
不腥。
是一種很怪的香，很淡，有點像泥土，有點像木頭，有點像曬過的海草。
甲板上的人，全圍過來了。
蔡漁撈長蹲在那塊東西旁邊，拿手指頭在上頭按了一下，按下去一個印子，他把手指頭湊到鼻子底下聞，聞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許老闆，六十一歲的人，嘴唇在抖。
“許老闆，這是龍涎香。”
許老闆一愣。
“龍涎香？”
“抹香鯨肚子裡吐出來的。”蔡漁撈長講。“我阿爸講過，一輩子在海上跑的人，碰見一回，就是天大的福氣。”
“這東西，是做香水的。”
“法國人、日本人、阿拉伯人，出多少錢都買。”
許老闆站在那兒，看著甲板上那一塊灰白色的東西。
他在高雄港做了三十年漁業。三十年裡，他聽人講過龍涎香，講的都是幾十年前、幾百年前，誰誰誰在海邊撿到一塊拳頭大的，發了大財。
他從來沒見過。
這一塊，比桌子還大。
“稱一下。”許老闆講。
船上沒有那麼大的秤。
幾個後生找來冷藏艙裡稱金槍魚的吊秤，拿繩子把那塊東西兜起來，掛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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