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二十九，國務院發了一個通知。
通知是晚上七點的新聞裡唸的。
鹽嶼村部二樓那臺彩電前頭，坐著十幾個人。孟會計坐在最前頭，手上拿著一個本子，一邊聽一邊記。
播音員念得很平：自一九九四年一月一日起，實行人民幣匯率並軌，實行以市場供求為基礎的、單一的、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
孟會計聽完，手上的筆停住了。
他在廈門外貿公司當了十五年總會計師，這幾句話啥意思，他比屋裡任何人都清楚。
並軌。
牌價和調劑價，併成一個。
現在牌價是五塊七。調劑價是八塊七。
併成一個，只能往調劑價上並。
一美元，五塊七，變八塊七。
孟會計坐在那兒，臉一下子白了，又一下子紅了。
他站起來，下樓，跑去找陳嶼。
陳嶼在家裡，在給陳海洗腳。
陳海兩歲半了，坐在一個木盆邊上，兩隻腳泡在熱水裡，拿腳丫子踢水，踢得滿地都是。
孟會計衝進院子，站在屋門口，喘著氣。
“陳總……並軌了……”
“嗯。”
“一月一號，五塊七變八塊七。”
“嗯。”
孟會計站在門口，看著陳嶼蹲在地上給孩子擦腳，擦得很仔細，一個腳趾頭一個腳趾頭地擦。
“陳總，”孟會計的嗓子發乾，“今年四月，你讓林雁香港那邊，美元一分都不換。”
“嗯。”
“國內要錢，貸人民幣，利息一成一。”
“嗯。”
孟會計站在門口，腦子裡轉著一個數。
閩海（香港）賬上，現在有多少美元？
今年賣給日本的烤鰻、黃瓜魚、魷魚、魷魚絲，賣給西班牙的章魚，賣給日本韓國的狹鱈和明太子，還有斐濟那邊龍涎香的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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