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衝來了詹老大，詹老大七十三了，挑著一副擔子，擔子兩頭兩個木桶，木桶裡是兩條活黃瓜魚。
鹽嶼的老人，全來了。
老周、錘子叔、鄭水生、老陳叔、刀魚、阿燦、吳阿海、程師傅、老湯、老薛、洪阿根。
海生伯沒來。
海生伯去年十一月走了，六十八歲。
走的那天，田中坐在他床邊。
海生伯走之前，手上拿著那個銅羅盤，田中手上拿著那根竹菸袋杆。
兩個老頭，一句話都沒講。
大禮堂的臺上，掛著一條橫幅，橫幅上寫著：閩海水產股份有限公司一九九三年度股東大會。
孟會計念賬。
唸了一個多鐘頭。
唸到遠東漁業聯合公司那一項，伊萬諾夫在底下站起來了，衝著臺上鞠了一躬。
唸到三都澳黃瓜魚那一項，詹老大在底下站起來了，衝著四周拱手。
唸到草蝦，二千四百噸按合同交付日本，孟會計停了一下。
石原、木下、村井，三個日本人，在底下站起來了，衝著臺上，深深地鞠躬。
唸到外匯額度那一項，底下有人吸了一口涼氣。
兩億兩千五百萬。
唸到最後。
“一九九三年，閩海水產股份有限公司，全年淨利……”
孟會計停住了。
大禮堂裡，一千二百個人，沒有一個人出聲。
“九億零八百萬。”
大禮堂裡，還是沒有人出聲。
坐在第一排的祝副廳長，一九九二年三月十八號，就坐在這個禮堂裡，坐在第一排，聽馬國樑在臺上講“一九九三年全國第一”。
他坐在那兒，臉是白的。
孟會計把那一頁紙放下，又拿起另一頁。
“另外，一九九四年一月一日，人民幣匯率並軌。”孟會計說。“閩海（香港）有限公司賬上，美元存款，一億八千四百萬美元。並軌以後，摺合人民幣，多出……”
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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