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福州，福建對蝦集團總部。
五一路上那棟六層的樓，樓門口原來掛著的那塊牌子，今天早上摘下來了。
摘牌子的是集團的兩個老職工，一個五十幾歲，一個快六十了。兩個人搭著梯子，一人扶梯子，一人上去，拿螺絲刀一顆一顆擰螺絲。
擰到最後一顆，牌子晃了一下，兩個人一起伸手扶住，慢慢地放下來，靠在牆邊上。
樓門口站著一百多個人。
全是集團的職工，是聽說今天閩海的人要來，自己跑來的。
三個月沒發工資了。九月、十月、十一月，後來又加上十二月、一月、二月。
六個月。
有人在門口蹲著，有人在門口站著，有人手上抱著孩子。
沒人講話。
上午九點，三輛車開過來，停在樓門口。
頭一輛車上下來的是邵德坤。
職工們看見邵德坤，愣了一下，接著有人喊起來了：“邵經理！”
“邵經理回來了！”
邵德坤站在車門口，衝著這一百多個人點點頭，沒講話，轉過身，拉開了第二輛車的車門。
第二輛車上下來的，是陳嶼。
一百多個人，一下子安靜了。
他們裡頭，大部分人沒見過陳嶼。可他們都知道這個名字。
霞浦鹽嶼，閩海。一九九二年秋天，花一億九千萬把蝦塘賣給馬國樑的那個人。
一九九三年，全省的蝦死光了，就他沒死。
陳嶼站在樓門口，看著這一百多個人。
他沒進樓。
他轉過身，衝著第三輛車招了招手。
第三輛車上下來兩個人，是孟會計和阿燦。兩個人一人抱著一個大紙箱，紙箱很沉，抱得腰都彎了。
紙箱放在樓門口的臺階上，開啟。
裡頭是錢。
一捆一捆的錢，用牛皮紙條扎著。
一百多個人，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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