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號，俄國，海參崴。
遠東漁業聯合公司的碼頭上，颳著從北邊來的風，風裡夾著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碼頭上泊著四條拖網加工船，剛從鄂霍次克海回來，船舷上結著一層白霜。工人們正在往下卸凍魚塊，一託一託，吊上岸，裝進冷庫。
伊萬諾夫站在碼頭上，穿著一件舊軍大衣，領子豎著，看著卸貨。
他今年五十四了，是遠東漁業聯合公司的總船長。一九九一年蘇聯沒了以後，他在海參崴街邊上修了一年汽車。一九九二年，一個二十七歲的中國人來了，替他們墊了八個月工資，他才重新回到船上。
碼頭那頭，開過來兩輛黑色的轎車。
車停在冷庫門口。
車上下來四個人。
頭一個，三十幾歲，穿著一件黑色的長呢子大衣，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上拎著一個皮包。後頭三個，個子都很高，穿著皮夾克，剃著平頭，一下車，就站在轎車兩邊，四下裡看。
戴眼鏡的那個，走到伊萬諾夫面前。
“伊萬諾夫同志？”
“我是。”
那人講：“我是莫斯科瓦西里耶夫銀行的，我姓波波夫。瓦西里耶夫先生，讓我來見一見遠東漁業聯合公司的負責人。”
伊萬諾夫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三個穿皮夾克的。
“總經理謝爾蓋，在樓上。”
四樓，總經理辦公室。
謝爾蓋坐在寫字檯後頭。
他今年四十一了，一九九二年三月，就是坐在這張寫字檯後頭，衝著二十七歲的陳嶼，開價兩百萬美元一條船。
後來，他成了遠東漁業聯合公司的總經理。
波波夫坐在他對面，把皮包放在腿上，開啟，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謝爾蓋同志，遠東漁業聯合公司的股份，瓦西里耶夫銀行，持有兩成一。”波波夫講。“閩海集團，持有七成九。”
“莫斯科有很多人，不高興。”
謝爾蓋沒接話。
“俄國的魚，俄國的海，俄國的配額。”波波夫講。“一家中國公司，拿走了七成九。”
“瓦西里耶夫先生，願意幫遠東漁業聯合公司，讓莫斯科的人高興。”
“辦法很簡單。閩海集團，把股份，賣給瓦西里耶夫銀行。賣到五成一。”
“價錢，按閩海一九九二年買進來的價，加一倍。”
謝爾蓋坐在那兒，手放在寫字檯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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