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嶼講：“程叔，醫生講……”
“我不下機艙。”程師傅講。“我聽。”
護士站那部電話，線不夠長，拉不到病房裡去。
老薛去跟護士長講了半天，護士長不肯，老薛講了一句上海話，又講了一句福州話，最後掏出二十塊錢塞給她，護士長把錢塞回來了，叫電工來，從護士站接了一根長線，一直拉到病房床頭。
電話那頭，海參崴。
伊萬諾夫抱著電話，從辦公樓跑到碼頭，碼頭上沒線，他又跑回去，叫人把船上的衛星電話開啟，從船上打過來。
打過來，是下午三點。
電話接通，那邊先是一陣嘈雜，然後是很大的機器聲，轟轟隆隆，隔著幾千公里，從話筒裡傳出來，震得話筒嗡嗡響。
伊萬諾夫把衛星電話的聽筒，貼在主機的機座上。
程師傅躺在病床上，把聽筒貼在耳朵上，閉上眼睛。
病房裡，陳嶼、老薛、吳阿海，誰都不講話。
隔壁病床上一個老頭，本來在哼哼，看這邊這麼多人不講話，也不哼哼了。
話筒裡，轟轟隆隆。
轟轟隆隆。
咚。
程師傅眉毛動了一下。
轟轟隆隆。
轟轟隆隆，轟轟隆隆。
咚。
程師傅睜開眼睛。
程師傅講：“叫他，把聽筒，往船頭方向挪，一個缸一個缸挪。”
陳嶼拿過話筒，衝著那頭喊金老師，金老師翻給伊萬諾夫。
那邊，聽筒挪了。
挪到第一個缸，程師傅閉著眼睛聽。
搖了一下頭。
第二個缸。
搖頭。
第三個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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