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前年走了。”奧爾森講。“心臟。在那邊那個網箱上走的，倒在鐵板上，手裡拿著飼料桶。”
他拿下巴，指了指港灣那頭一個網箱。
沒人講話。
馬天明翻完，自己也不講話了。
風從海上吹過來，吹得網箱邊上的塑膠管子，嘎吱嘎吱響。
回碼頭的路上，船從一個網箱邊上開過去。
網箱邊的鐵板上，蹲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穿著跟奧爾森一樣的黃雨衣，在補網。
兩個人看見奧爾森的船，站起來招手，喊了一句挪威話。
奧爾森衝他們揮揮手。
他跟馬天明講：“那兩個，是兩口子。男的，他爸跟我打過鱈魚。女的，是島東邊漁民家的。”
“他們倆，去年結的婚，在島上蓋了一棟房子，貸的款。”
“島上一百一十個人，”奧爾森講，“一大半，跟他們一樣。”
船開過去了，那兩個年輕人又蹲下來，接著補網。
陳嶼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女的，補網的手法，跟鹽嶼灘上補網的嬸子，一模一樣，拿梭子一穿一拉，打一個結，拿牙咬斷線頭。
傍晚，回到碼頭上那棟紅漆木頭房子。
房子裡暖和，壁爐裡燒著木頭，牆上掛著好多照片，黑白的，彩色的，一張一張全是網箱，全是魚，全是兩個長得差不多的高個子男人。
奧爾森的老婆，是個胖胖的老太太，端上來一鍋魚湯，是三文魚頭燉土豆，放了奶油，放了茴香。
林雁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吃完飯，奧爾森從壁爐上頭拿下來一個木頭盒子，開啟，拿出一沓紙，放在桌上。
紙上是挪威文，還有一頁英文。
他把英文那一頁推到陳嶼跟前。
馬天明拿過來看，看了一半，臉色變了。
馬天明講：“陳總，北海集團的。”
“上個月，維克派人來的。”
奧爾森在對面，點著菸斗，講了一段。
馬天明一句一句翻：“北海集團，要把奧爾森三文魚，全部買下來。價錢，是賬面的一倍半。”
“買下來以後，希特拉島上九個港灣，併成五個。一百四十個網箱，砍掉六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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