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六號，早上六點。
林雁在奧爾森家樓下的走廊裡打電話，打到大阪。
電話機是老式的，黑色的，掛在牆上，撥號盤轉一圈，咔啦咔啦響。
石原接電話的時候，嗓子還是啞的，大概剛進辦公室，還沒喝上一口茶。
林雁把事情講了一遍。
石原在那頭沒馬上回話，過了一會兒，講：“林小姐，您等一下，我去拿本子。”
等了一陣，那邊翻紙的聲音。
石原講：“東和食品的超市，生魚片櫃檯，三文魚，是這四五年才賣起來的。”
“日本人從前不生吃三文魚，講有蟲。挪威人十年前來日本推，推了好幾年，講他們網箱裡養的，吃飼料，沒有蟲，這幾年才賣開。”
“現在，東和一千六百家店，一個月賣三文魚，八百噸往上。年底，一千噸。”
“貨是東京一家進口商供的，那家進口商，從挪威空運進來。挪威那邊的貨，一大半是北海集團的。”
林雁問：“價錢呢？”
石原報了一個數。
林雁拿筆記下來，又問：“比歐洲貴多少？”
“貴四成往上。”石原講。“空運費貴，可是日本人吃生的，只要最好的，價錢給得起。”
林雁講：“陳總問，東和的三文魚，要是換成閩海的，東和肯不肯？”
石原在那頭笑了一聲。
石原講：“林小姐，您跟陳總講，木下會長八五年講過，東和的貨，只要閩海有，就先要閩海的。十一年了，這句話沒改過。”
早飯，是在奧爾森家廚房吃的。
長條木頭桌子，桌上擺著黑麵包，黃油，一大塊棕色的乳酪，一盤燻三文魚，一壺咖啡。
奧爾森的老婆在灶頭煎雞蛋。
奧爾森坐在桌子頭上，一夜沒睡好，眼睛底下是青的，拿刀切乳酪，切得很薄。
陳嶼坐在他對面。
陳嶼說：“奧爾森先生，昨天我講，維克只講了一半。”
馬天明翻。
奧爾森把刀放下了。
“維克講，歐洲明年要管挪威的三文魚。這是對的。”
“他沒講，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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