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嶽守在後面，看不見細節，只問：“這三處會不會讓人更想往下刷？”
“會。”陳望承認。
“那就到此。”
聞硯舟核過授權線，令文書在清理邊界旁加一枚紅點。紅點以內是當日合法露出的範圍，紅點以外哪怕只隔一層浮鹽，也不能因“或許還有第四枚”繼續追。
回營後，兩名記錄員分別照口述畫弧邊。一個把三處凹口畫得近乎等距，另一個則把最外一處畫成崩口。陳望將兩張圖都留著，再以現場尺寸改成第三張公圖。單靠聽來的“三處”，人的手會主動把它們排成規整刻度；這份偏差與牆本身無關，卻同樣會進入後來的判斷。
“先叫什麼？”顧臨嶽問。
寧照微道：“不能叫陣環。沒有陣紋，也沒有靈力迴路證據。”
陳望想了想：“記錄環。只是工作稱呼——它與周圍分層磨痕同處，方便指認，不寫成古名。”
“憑什麼是記錄？”
“暫時只憑它旁邊有分段刻口，像曾用於對位或留位。若這個稱呼會誤導，也可以只叫十九號弧槽。”
寧照微看他一眼：“公冊寫十九號固定弧槽。口頭可叫記錄環，後面加‘暫稱’。”
聞硯舟準了這個寫法。
他們沒有把弧槽從牆裡拆出來，也沒有嘗試轉動。顧臨嶽在撤路外重劃站位，確保圍觀的人不會把通道堵死。寧照微布的是普通測距線，所有線腳都離石壁三寸。陳望把掃下的鹽殼、自然脫落的灰屑和清理前後的尺寸分別記號，原物仍留在牆中。
午後日光轉過裂隙，弧邊忽然亮了一小段。陳望最初以為那是被反覆摩擦出的光面，等雲影遮住窟口，亮處卻隨之消失。寧照微用一塊白布在遠處反光，亮線又出現在另一邊，證明其中至少一部分只是晶粒反照。
他們分別在晨光、散光與布面反光下畫出亮線位置。三張圖沒有重合。真正的磨亮只能縮在三圖共有的短段裡，長度不足最初肉眼所見的一半。
顧臨嶽守在彎道，連續勸退兩撥想近看的外勤。第三撥人隔著紅線問：“裡面是不是有個能轉的環？”
陳望答：“有固定弧槽可見段。能不能轉，不知道。”
“為何叫環？”
“只是暫稱，公冊寫弧槽。”
這段問答也被記入現場口徑。一個方便交談的名字如果傳得比證據快，很快就會讓半圈變成整環，讓固定痕變成可轉器物。聞硯舟因此規定，所有對外口述先報“十九號固定弧槽”，不得只說記錄環。
撤出時，陳望最後看了一眼那段被光照亮的弧邊。它確實很像一件等人轉動的東西。正因太像，才更需要把“像”留在眼裡，而不是寫進物性欄。
第520日，營地文書送來斷簡窟舊有的公開殘頁。
紙頁不是古書，只是前幾批外層清理者留下的抄存。共七張，邊角缺損，記著幾段牆位、裂口和粗略尺寸。十九號位置恰在其中，卻只有半行：“北偏內凹，弧邊一段，寬……”後面的數字被水漬吃掉了。
另兩頁有測量表，日期相隔三年，欄位卻各缺一段。早一頁量了弧邊外寬，沒有量停口；晚一頁量了停口附近，又沒有復量外寬。兩次之間牆面是否繼續剝落，無人註明。
七頁紙的筆跡也不相同。前四頁字勢緊，尺寸常寫到分；後三頁換成粗筆，多以“約”“近”收尾。文書查過登記，只能確認前後至少換過兩名抄錄者，不能確認他們是否站在同一基準點。
陳望把每頁上能夠復認的牆面特徵剪成紙籤——不是剪原頁，而是抄在另紙上——讓兩名文書各自去窟口外的公開定點陣圖上落點。兩人對五處位置意見一致，唯獨十九號附近差了四步。一個以排水溝轉折作起點，一個以壁面內凹作起點，殘頁本身沒有說明。
四步足以把某段舊裂挪到弧槽另一側。若直接把兩頁疊在一起，那道裂便像三年間移動過；恢復各自起點後，它們甚至可能不是同一道裂。
“不是牆在走，是基準在走。”顧臨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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