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頭野豬先闖進來,後面緊跟著一大群。它們擠過路口,撞得那半截木柵欄又翻了一回,沿著昨夜來過的路直往屯子裡走。
關棠心中暗驚,昨夜她看見的只是後門外那幾頭,竟不知道外頭還有這麼多!
最前頭的野豬忽然停下,鼻子貼近雪地,嗅了嗅那塊羊肉。
樹上的漢子一下坐直了,蘇守田伸手摁住他膝蓋。他看見那隻手,才記起來自己不能亂動,又慢慢伏了下去。
野豬還在嗅。
關棠盯著它,手按在樹幹上,沒發出半點動靜。該做的都已經做了,這時候若把它驚走,再想引回來就難了。
後頭一隻野豬卻沒耐性,擠上前去,張口便咬。先來的那隻立刻撞開它,叼住肉往旁邊拖,另外幾頭見狀,也一擁而上。
吃了!
關棠朝蘇守田那邊看去,他正盯著樹下,連眨眼都少了。
靠近屯口的野豬陸續發現食物,原本還往裡走的,也轉頭去搶地上的魚。
有一頭卻沒搶著。它被擠到路邊,拱了幾下空地,掉頭朝旁邊的人家走去。
院裡不知關著什麼牲口,隔著門動了動,它便貼過去,用鼻子拱門下的縫。
蘇守田認得那院子。白日里去過,屋裡住著一老一小,兩個都沒力氣,若大門被撞開,連抵擋一下都做不到。
他抓著樹枝,幾次想開口,又不敢驚動下面這一群,只能眼看那頭野豬在門前磨蹭。
好在木門關得嚴,拱不動,它轉過頭,正瞧見同類拖著一塊肉從身後經過,便追上去搶。
蘇守田這才鬆開抓緊樹枝的手,掌上已經蹭破了皮。他卻沒顧上看,只把那扇門又望了望,確定它離開了,才收回目光。
關棠能將藥處理得無色無味,卻不能說準每頭野豬何時倒下。只要它們還能走動,樹下就不能去。
離關棠最近的野豬很快把一塊肉吃完,仰起腦袋,又在樹根旁繞了一圈。它拱開積雪,沒找著別的,忽然用身子蹭起樹來。
關棠立刻抱緊了樹幹。粗大的樹枝隨之晃了晃,她低頭看,那野豬還貼著樹蹭,硬毛刮過樹皮,背上沾著的碎石往下掉。
她把腳往上收了些,沒去拔刀。此時傷它一下,鬧起來,把還沒吃到肉的驚走了才麻煩。
蘇守田在對面看得著急,卻幫不上忙。他低頭一瞧,自家樹下也走來兩頭,其中一頭嘴上帶著血,不知是吃的肉沾上的,還是爭搶時傷了嘴。
這群畜生,吃得竟比昨夜闖進來時還兇。
忽然,路中間一隻野豬後腿歪了一下。
它仍咬著半條魚,掙扎著往前挪,沒走出幾步,重重栽倒。
旁邊的同類擠過去搶魚,它張了張嘴,身子抽搐起來,再也沒能站起。
關棠再往遠處看,已經又倒了一頭。
方才蹭樹的那隻停下來,後腿蹬著地,試著站直,卻連身子都穩不住,靠著樹根倒了下去。
“叔,死了!”有人壓著嗓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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