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木牌翻了個面,刻痕硌著指腹。遠處營地裡傳來巡夜哨兵換崗時的低聲交談,山澗的水聲在夜風裡時遠時近。他站起來推開窩棚的門,夜風從南牆的方向灌過來,吹得他滿臉都是冷。老柿子樹下——不,是營門前的那棵老槐樹——有人影在動,是流動哨在換崗。
他攥了攥拳。掌心的舊傷又裂開了,滲著血。他把拳頭貼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
五百點,加一座縣城。這就是通往中級許可權的兩道坎。一道是錢,一道是命。
他把這兩個條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資源點,他現在已經有一百四十多點的總資源,攢到五百,不過是時間問題。可縣城——他得先有能攻城的兵,還得趕在清兵大舉壓境之前動手。
時間視窗在收縮。畢沅的萬餘大軍正在合圍,襄陽是守不住的。一旦大軍壓城,他就是想打縣城,也沒機會了。
他得在清兵合圍之前,把縣城拿下。
可去哪兒找這麼一座縣城?襄陽是省會,打不動。隨州太遠。棗陽——棗陽在東北方向,是座小縣城,城牆不算高,駐軍也不多,清兵的主力都壓在襄陽這邊,棗陽的守軍必定空虛。
棗陽。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前些日子聽探子說過,棗陽知縣姓程,是個出了名的貪官,搜刮了六年,百姓背地裡都叫他程扒皮。這樣的縣城,守備必定鬆懈。
他把這個念頭先壓下去。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得先把資源攢夠,把兵練熟,把一切都準備妥帖。
回到窩棚,他調出面板,把那兩個條件又看了一遍。最後那行裡還有一句他之前沒注意的話:
【提示:初級許可權期間,民兵由系統供能,無需飲食睡眠。此福利在升級至中級許可權後取消。建議:在初級許可權階段,儘量多囤積民兵。】
李剛盯著這行字,心跳快了半拍。
中級許可權之後,民兵就不再是無消耗的了嗎?那意味著,現在的六個——不,七個民兵,是白得的。一旦升級,每多一個民兵,就得消耗資源去維持。換句話說,現在是紅利期,他得趁著這個紅利期,把民兵囤夠。
他想起第8章時就隱約察覺的這個規則。現在系統把它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了。
囤兵。在升級之前,儘量多地囤積民兵。這是系統給他的明確提示。
他把木牌揣回懷裡。窗外遠遠傳來伙房敲鍋的聲響——開飯了。有人往火裡添了把柴,火星子噼啪地炸開,飛到半空中就滅了。
七個民兵。他得再攢。可七個已經是他能藏住的極限了。再往上,就得有合理的來源。義軍裡天天打仗,死人是常事,他可以一些陣亡兄弟的遺孀、孤兒、流民,編進自己的隊裡,名義上說得過去。可系統民兵是憑空多出來的,活人能看出來不對勁。
他得想個辦法。一個既能藏住民兵,又能合理擴兵的辦法。
他把這個念頭翻來覆去地想。半夜,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劉三曾經提過,齊林打算派一支隊伍,往東去接應姚之富的教軍。姚之富在隨州一帶舉事,跟齊林東西呼應,是白蓮教在湖北的另一支主力。
如果齊林的主力往東去跟姚之富會合,那襄陽這邊就會空虛。畢沅的圍剿大軍一旦壓過來,義軍主力若是不走,就是被一鍋端。走了,襄陽就得棄。
棄了襄陽,李剛這個小小的什長,該往哪兒去?
他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一個既能完成獨立攻克縣城的前置,又能讓他在亂世裡真正站穩腳跟的想法。
這個想法,他誰也沒說。連那七個從不說話的民兵,他都沒透露一個字。
夜裡,他獨自站在南牆的牆頭上,望著襄陽的方向。城頭的旌旗在月光裡看得不真切,只有一片沉沉的暗影。
他把那兩個條件又在心裡過了一遍。五百點。一座縣城。
路還長。他慢慢把刀柄攥緊,刺痛提醒他,自己還活著,還得往前走。
遠處,清兵營寨裡的號角聲,一陣緊似一陣,像在催促什麼。襄陽城裡的百姓背地裡都在傳,說清廷調了三萬大軍,要從河南、湖北兩個方向壓過來。
李剛攥了攥拳。他把斷刀纏回腰後,慢慢走下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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