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系統,混在清朝》第25章 入營(2)

作者:陽光下的溫暖241·12小時前

李剛站在佇列最前方。他看見營門裡走出來的人群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白衣白褲、頭扎白頭巾的婦人,腰間掛著短刀,頭髮用白頭巾緊緊挽著。白衣白褲在滿營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灰撲撲的畫布上落了一筆乾淨的白。他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身後的張大,整了整衣襟,朝營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朝孫石頭招了招手。孫石頭從前營佇列裡跑出來,跟在他身後。

兩隊人馬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對望著。李剛這邊是土黃短褐、紅色頭巾、橫排縱列的整齊方陣。王聰兒那邊是雜色衣裳、白頭巾、亂中有序的營帳和篝火,而她本人一身白衣站在人群最前面,像是這亂營中的一根定海針。兩邊都打著杏黃旗,旗面在風裡翻卷,顏色是一樣的。

走到近前時,李剛站住了。

“隨州李剛。”他拱手行禮,“帶兩千人來投王總教師。”

王聰兒看著他。這個年輕人比她預想的年輕,臉上的輪廓還帶著幾分沒被風霜磨平的稜角,但那雙眼睛不是年輕人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打量她的時候,沉穩、冷靜,沒有一絲慌張。她見過太多來投奔她的人,有的人眼裡是狂熱,有的人眼裡是恐懼,有的人眼裡是絕望。這個人的眼裡沒有這些。他站在兩千個沉默計程車兵前面,身後是幾十個從頭裹到腳的鐵甲戰兵,拱手行禮的姿態不卑不亢,像是來赴一個早就該赴的約。

“王壇主兵敗之後,隨州那邊就斷了訊息。你是怎麼開啟局面的?”王聰兒問。

李剛沒有隱瞞,簡略說了自己從舊營房撤出來之後,在桐柏山紮了臺地營,收攏了隨州分壇被打散的教眾,然後打下了隨州縣城。隨州分壇的曹青和柳葉就在他營裡,這次也帶兵來了。

王聰兒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

“曹青和柳葉還活著?”姚之富在旁邊插了一句嘴。他記得那兩個人,是隨州分壇的骨幹,王壇主兵敗之後就沒了音訊。

“活著。曹青管後營,柳葉留守隨州城。”

姚之富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王聰兒往李剛身後掃了一眼,目光越過鐵甲兵和火銃隊,落在佇列後方那幾輛騾車上。馬炮手正帶人把劈山炮的炮身從車上卸下來,炮管在陽光下泛著鑄鐵特有的青灰色。

“還帶了炮。”王聰兒說。

“四門劈山炮。”李剛說,“隨州城牆上拆下來的。”

王聰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剛。她沒有問“你怎麼會有鐵甲”,也沒有問“你的兵為什麼排得這麼齊”。眼下德楞泰的陝甘綠營正從南面壓過來,三路合圍的口子正在收緊,每一支援軍都是救命稻草。而這個年輕人帶來的不是稻草——是兩千個列陣整齊的兵,是幾十個連清軍都沒裝備的鐵甲戰兵,是四門能轟開綠營陣線的劈山炮。

“進來。”她側身讓開路,聲音不大,但很穩,“進來說。”

這句“進來說”和剛才對哨兵說的“去看看”之間隔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但她的語氣已經從審視變成了接納。她接納的不只是這兩千人,是這支隊伍背後代表的一切——一座被打下來的縣城,一個能收攏敗兵再打回去的領隊,一個在德楞泰合圍完成之前趕到的援軍。

李剛朝身後打了個手勢。中營六百系統民兵原地待命,親衛隊五十個重甲步兵留在了佇列前方。他帶著孫石頭,跟在王聰兒身後往營裡走去。

他們穿過營區,營帳之間的篝火上架著煮粥的鐵鍋,鍋裡翻滾著稀薄的米湯和野菜。傷兵們躺在帳篷口的草墊子上,有人胳膊上纏著帶血的破布,有人斷了一條腿,手裡還攥著一把豁了口的腰刀。路過營中一座較大的帳篷時,帳簾半開著,裡面堆著一摞摞甲冑——靠帳門的位置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副棉甲,藍布面子裡頭襯著鐵片,是照著清軍樣式仿製的。往裡是幾排牛皮甲,皮面磨得發亮,鉚釘處補了好幾次。最裡面靠帳杆的位置單獨掛著幾副鐵甲,胸甲上還有刀砍過的凹痕,是從清軍軍官身上扒下來的。帳角還堆著小山似的一堆鐵片甲,甲片大小不一,鉚釘粗細不齊,都是營裡鐵匠自己打的,雖然粗陋,但好歹是鐵甲。這些甲冑五花八門,能用的全用上了,裝備了一千多披甲兵。幾個教眾正蹲在帳門口修補一副散了的棉甲,看見王聰兒走過,手裡的針線停了,目光越過她落在營門口那五十副明光鎧的身影上,直到走遠了才回過神來。

大帳的簾子掀開了。王聰兒走進去,把手從腰間短刀的刀柄上移開,站在方桌的地圖前面。李剛走進帳內,孫石頭跟在他身後半步,站定後目光掃了一圈帳內的陳設,最後落在地圖上。

“你有多少人?”王聰兒開門見山。

李剛把各營的兵力報了一遍。兩千人,親衛隊五十鐵甲,中營六百系統民兵,前營後營各五百,右營四百,另有炮隊和四門劈山炮。

王聰兒聽完,沒有立刻說話。她的目光在李剛臉上停了幾息,又掃過孫石頭,然後低下頭看著地圖。兩千人,五十副鐵甲,四門炮——這股力量放在黃龍壋,頂得上半個義軍營的精銳。但這個人她今天才第一次見。他說跟過齊林,守過舊營房的南牆,這事齊林活著的時候確實提過,但齊林已經沒了,隨州王壇主也早就不在了,沒人能替他作證。他說收攏了隨州分壇的教眾,曹青和柳葉在他營裡——這點倒是對得上。可就算都對得上,她對他仍舊一無所知。他的兵為什麼排得比綠營還齊?他的鐵甲是從哪兒來的?他打下隨州之後,為什麼不守著城,偏要帶著兩千人走四天路趕到黃龍壋來投她?這些她都沒問,但心裡都過了一遍。她信齊林看人的眼光,但她更信自己一手帶出來的老弟兄。中路是正面最吃重的位置,必須握在自己手裡。

“德楞泰的陝甘綠營會從中路壓過來。”她用手指在黃龍壋正面的山口位置點了點,“我帶披甲兵親自守中路。河南來的那幾支隊伍放在右翼,姚之富在左翼。”

她的手指移到山口左側的坡地上。

“你的人——”她抬起頭看李剛,“去左翼,跟姚之富一起。他的人多是多,但列陣不穩。你在左翼把陣腳扎穩,中路就不會被抄側翼。”

這個安排很穩。中路是她自己的披甲兵,正面硬扛陝甘綠營最強的衝擊。右翼是河南來的教眾,人數多但沒打過硬仗,面對的大概是綠營的團練和鎮兵,壓力相對小一些。左翼交給姚之富和李剛——姚之富手底下有一千多打過仗的老教軍,是她信得過的老兄弟;李剛的兩千人是新來的,放在姚之富旁邊,既能補上左翼陣線的薄弱處,又能讓姚之富盯著這支不知根底的隊伍。把自己最信得過的老兄弟放在李剛旁邊,既是用,也是看。

李剛低頭看了看地圖,然後抬頭,聲音平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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