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帳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河谷裡的篝火一堆接一堆地亮起來,沿著小河兩岸鋪成一條彎彎曲曲的火龍。營地裡的喧鬧聲比白天小了些,傷兵們不再呻吟,孩子們也停止了追逐打鬧,只有鐵鍋裡的粥還在咕嘟咕嘟地翻滾。
孫石頭跟在李剛身後走出大帳,憋了半天的勁頭終於吐了出來。
“讓咱們守左翼,倒是把咱們當自家人用。”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沒有不滿,反而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李剛沒有接話。王聰兒的安排在他預料之中。中路是正面最吃重的位置,陝甘綠營的精銳一定會從那裡壓過來。她把中路留給自己,說明她信自己手下的披甲兵勝過信任何外人。左翼交給姚之富和他,既是對他的試探,也是對他的信任。姚之富是襄陽分壇的老壇主,手底下那一千多老教軍是王聰兒最信得過的老底子之一。把他放在姚之富旁邊,既是補強,也是讓姚之富盯著他。
信任是打出來的,不是嘴上說出來的。這個道理他懂。
“讓親衛隊脫甲休息,甲冑擦乾淨晾著,明天可能有雨。”李剛一邊走一邊吩咐,“中營在左翼坡地上紮營,火銃隊的火藥和鉛子單獨存放,蓋油布防潮。劈山炮架在坡頂,炮口朝南。前營和後營在中營兩側展開,右營留作預備隊。各營哨位今晚就布好,口令用‘隨州’和‘黃龍’。”
孫石頭在心裡默記了一遍,應了一聲,轉身往營門方向跑去。他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營帳之間的黑暗裡。
李剛獨自往營地深處走去。姚之富的營區在左翼坡地上,從大帳過去要穿過大半片營地。他走在篝火之間,腳下的泥土被踩得又硬又滑,混著碎草和牲畜糞便的氣味。路過一座帳篷時,一個裹著白頭巾的婦人正蹲在火邊往鍋裡添水,火光映著她臉上的皺紋和乾裂的嘴唇。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李剛身上的土黃色短褐,手上的水瓢停了一下。這個顏色在滿營的雜色衣裳中太扎眼了。
李剛朝她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姚之富的帳子在左翼坡地的高處,比周圍的帳篷都大一圈,帳頂上插著一面退了色的杏黃旗。帳簾掀開著,裡面亮著油燈。李剛走到帳門口時,姚之富正盤腿坐在地上,用一塊磨刀石磨他的腰刀。刀刃在石頭上擦過,發出沙沙的響聲,節奏不快不慢,和他這個人一樣沉。
“來了。”姚之富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來看看左翼的地形。”李剛在姚之富對面坐下。
姚之富把刀舉到油燈前看了看刃口,然後放下刀,拿起一根炭條在地上畫了幾條線。
“左翼這片坡地,南北窄,東西長。南面是緩坡,一直延伸到山腳,德楞泰的兵要是過來,最可能從緩坡往上衝。”他用炭條在南面畫了個箭頭,“北面是陡坡,底下是河溝,大隊人馬過不來,但小股精兵可以摸上來。東面挨著中路,王總教師那邊要是撐不住,咱們得往中路填人。西面是山口,翻過去就是退往深山的穀道。”
他把炭條擱下,抬起眼看李剛。
“你的兩千人,打算怎麼擺?”
李剛接過炭條,在姚之富畫的坡地上加了幾個圈。
“中營放坡頂,我的火銃隊和長矛隊都在中營。火銃佇列三排橫陣,守住緩坡正面。長矛隊在火銃隊後面,隨時補缺口。親衛隊五十鐵甲放在火銃隊前面二十步,貼身接敵時頂上去。前營放坡地東側,挨著中路,萬一中路有缺口,前營第一個填上去。後營放坡地西側,守住山口方向。右營放坡頂後方,留作預備隊。劈山炮架在坡頂最高處,四門炮一字排開,打緩坡下方的敵軍後隊。”
姚之富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把自己的炭條撿起來,在李剛畫的圈旁邊又加了兩個圈。
“我的人放在你前營和後營的外側。緩坡東邊我放六百人,西邊放五百人。你的人守正面,我的人護兩翼。炮架在坡頂,射界好,能打到緩坡下的官道。我在炮隊旁邊放一隊刀牌手,萬一敵人摸上來端炮,刀牌手能頂一陣。”
“行。”李剛點頭。
姚之富看著地上那些圈和線,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和佈陣無關的話:“你在舊營房跟過齊大哥?”
“跟過。”
“齊總教師跟我提起過你。”姚之富把炭條擱下,“他說他手下有個年輕將領,練兵有一手,手底下的人排面走得比綠營精銳還齊。我當時沒當回事——排面齊有什麼用,教軍打仗又不是看操。現在看來,齊大哥看人比我準。”
李剛沒有說話。姚之富也不再多說,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明天天一亮,我讓人帶你去看左翼的實地形。今晚先讓你的人紮好營,哨位別偷懶。德楞泰的哨探這兩天越來越近,搞不好會派人摸營。”
“哨位已經布了。口令‘隨州’和‘黃龍’。”
姚之富點了點頭,轉身從帳角的草墊子上扯了條舊毯子裹在身上,盤腿坐下閉上眼,腰刀橫在膝上。他的呼吸很快變得又沉又勻,像是已經睡了很久。
。兵的多更,篷帳的多更,火篝的多更有該應,側一另的脊山在,遠更。地營哨前的泰楞德是那——火篝點幾到看能約下腳山。廓的白灰著泛下月在線脊山的遠,來下沉全完經已夜。面南往上地坡翼左在站,子帳的富之姚出走剛李
。收在正子口。了移北往又時報回次上探哨比置位的火篝但。圍合有沒還泰楞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