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系統,混在清朝》第26章 戰前(2)

作者:陽光下的溫暖241·19小時前

他轉身往回走。路過王聰兒的大帳時,帳簾還亮著燈,燈下一個纖細的身影映在帳布上,正俯身看著地圖。她沒有歇,他也不能歇。

回到左翼坡地時,各營已經在按他的安排紮營。中營六百人排成整齊的佇列,火銃隊的鳥銃架成三排,銃口朝天。馬炮手帶人把四門劈山炮架在坡頂最高處,正在除錯炮架的角度。前營和後營的帳篷已經搭好了一半,士兵們蹲在地上打樁拉繩。右營趙老根的人在最外圍挖壕溝,鐵鍬鏟進泥土裡發出沉悶的聲響,獵戶出身的哨兵已經散出去,端著鳥銃蹲在黑暗裡。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明天,最遲後天,德楞泰就會動手。

幾乎在同一時刻,十里之外的清軍大帳裡,德楞泰也在看地圖。

他的中軍大帳紮在黃龍壋以南的一片高地上,是附近十幾裡地勢最高的位置,站在帳門口能俯瞰整個南面的山谷。德楞泰讓人把帳前的樹木全砍了,視野開闊得能看見三里外義軍營地邊緣的篝火。大帳用的是雙層厚油布,帳頂上插著一面鑲藍旗,在夜風裡獵獵作響。帳內燈火通明,四根粗木柱上各掛一盞燈籠,正中央擺著一張從襄陽運來的梨木大案,案上鋪著黃龍壋一帶的詳細輿圖。輿圖是半個月前就讓人繪好的,山川、河谷、道路、隘口,標註得清清楚楚。義軍營地周圍的山脊線和河流都用硃砂描了紅。

德楞泰坐在案後的虎皮椅上。他五十出頭,臉型方正,顴骨高聳,一雙眼睛不大但極有神,看人時習慣微微眯起,像是在瞄準。他穿著一件深藍色行袍,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兩條筋肉虯結的小臂。案角放著一盞濃茶,早就涼透了,他一口沒喝。

帳內左右兩側坐著七八個將領。左側靠前的位置是額勒登保,滿洲正黃旗人,四十來歲,麵皮白淨,下頜留著一把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山羊鬍。他穿著一身鑲藍邊的八旗甲冑,甲片擦得鋥亮,坐在那裡腰桿挺得筆直。他的八旗馬隊有七百餘騎,是德楞泰手底下機動性最強的力量,幾次追擊戰都是他的馬隊兜截潰兵立的大功。

額勒登保旁邊是陝甘綠營的主將蒲尚佐。蒲尚佐比德楞泰年輕幾歲,麵皮黝黑,下巴上蓄著一把短硬的鬍子,身上的甲冑沒有卸,胸甲上幾道刀砍的痕跡還留著白茬,是白天親自帶隊摸到義軍哨卡前偵察時留下的。他手底下一千五百人,是從陝甘一路帶到湖廣的老兵,個個都打過大小金川。

蒲尚佐對面是四川綠營的參將張佔魁,四十來歲,胖臉,肚子圓滾滾地頂著腰帶,甲冑明顯比蒲尚佐的小了一號。他正端著一杯熱茶小口小口地抿,茶水燙得他直吸氣。他手底下有三千人,在四川剿過唱喒,山地作戰有些經驗,但紀律和陝甘綠營沒法比。再往下是河南鎮兵的總兵劉士義,五十多歲,臉上的皺紋比德楞泰還深,眼袋浮腫,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他手底下的鎮兵是臨時從河南各府抽調拼湊的,訓練參差不齊,人數倒有四千多,但德楞泰知道這批人只能用來充陣腳,真正頂上去還得靠陝甘老兵和八旗馬隊。那幾個團練頭目沒有座位,縮在帳角站著,號褂歪斜,大氣不敢出。他們的隊伍被安排在最前面——打仗時衝第一波,拿命去消耗義軍的火藥和箭矢,說白了就是炮灰。幾個頭目心裡明白,但沒人敢吭聲。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個親兵進來換了壺熱茶。德楞泰等他退出去,才用手指在輿圖上敲了敲。

“王聰兒在黃龍壋盤了五天,各路教匪還在往那邊聚。昨天北面穀道又鑽進來了兩股,夜裡數灶坑多了不下三百個。這不是散兵,是有人在收攏。”他抬起眼,掃了一圈帳內諸將,“再拖下去,她的人會越來越多,勒保的大軍一個月內能趕到。但我們不能等——一個月,夠她再收攏三萬流民。到時候就算勒保到了,圍也圍不嚴實。朝廷也會怪罪的”

蒲尚佐接過話頭,聲音不大但很沉:“末將昨天摸到正面山口去看了。王聰兒把中路堵得很死,正面最少有兩千披甲兵,甲冑雖然簡陋,但列陣的架勢是見過仗的。硬衝的話,傷亡壓不住。”

張佔魁放下茶盞,在椅子上挪了挪胖身子:“中路不好衝,打側翼嘛。教匪打仗有個毛病——正面頂得住,側翼一衝就散。末將在四川剿唱喒的時候,都是正面佯攻,側翼包抄,屢試不爽。”

“你的側翼包抄,哪次不是我的馬隊給你兜底?”額勒登保淡淡地插了一句。他的聲音不高,語氣也平,但話裡的刺是藏不住的。張佔魁臉上的肥肉抽了一下,乾笑兩聲沒接茬。

德楞泰沒理會二人的機鋒,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王聰兒的左翼是什麼人?”

“姚之富。”蒲尚佐說,“襄陽分壇的老壇主,手底下有一千多老教軍,打過不少仗。不過他的陣線拉得長,坡地東側有一段比較薄弱。另外,白天哨探還看到北面山樑上過來一支隊伍,也進了左翼,人數大概兩千,衣裳是一個顏色,像是姚之富新收攏的援軍。教匪的援軍來來去去,多兩千人不稀奇。”

“右翼呢?”

“河南那邊翻山過來的幾支部隊,人數不少,有一部分是流民,沒怎麼打過仗。但教匪一部分精銳在這,而且地勢險要,不好打”

德楞泰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在輿圖上慢慢移動,從義軍營地的左翼劃到右翼,又劃回中路,最後落在左翼那片坡地上。

“中路繼續壓,讓王聰兒以為主攻方向不變。張佔魁,你的四川綠營明天一早往中路正面推進,聲勢做大,把她的披甲兵釘在中路。”他的手指移到左翼,“蒲尚佐,你的陝甘綠營繞到左翼側後,等中路打到最緊的時候,從緩坡側面兜上去,把姚之富的陣線攔腰截斷。”

“末將明白。”蒲尚佐點頭。

“額勒登保,你的馬隊放在左翼外圍。蒲尚佐撕開口子之後,馬隊從口子往裡衝,把潰兵往中路趕。記住,不要戀戰,衝散即可,潰兵衝亂中路的陣腳比你的馬刀好使。”

額勒登保放下茶盞:“明白。”

“劉士義,你的河南鎮兵留在正面山口外圍,堵住山口,不許放一個潰兵出去。另外分一千人去左翼,跟在陝甘綠營後面,蒲尚佐撕開口子之後你的人負責擴大缺口,把潰兵往北面穀道方向壓。”

劉士義睜開眼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

“團練運糧挖壕,跟在最後面。沒有我的令,不許撤退。”德楞泰掃了一眼帳角那幾個團練頭目,幾顆腦袋忙不迭地上下晃動。

“都聽明白了?”德楞泰站起來,雙手撐在案上。

諸將齊聲應了。德楞泰揮了揮手,眾人起身魚貫而出。帳簾掀開時灌進一陣夜風,吹得桌上的輿圖邊角嘩嘩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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