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系統,混在清朝》第31章 定策(1)

作者:陽光下的溫暖241·9小時前

戰鬥剛停的清晨,王聰兒的中軍大帳裡擠滿了人。

大帳還是那頂老帆布帳篷,四面透風,晨風從帳簾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輿圖邊角嘩嘩作響。帳裡擺了幾把從附近鎮上搬來的條凳,但人太多,條凳不夠用,大多數人都站著。幾個壇主靠在帳杆上,有的蹲在草墊子上,有的乾脆盤腿坐在地上。空氣裡混雜著草藥味、汗味和火藥燃燒後殘留的硫磺味——昨晚清軍的騷擾部隊放了半宿的火銃,濃煙把整片河谷都罩住了,到現在還沒散乾淨。

王聰兒站在方桌前,身上還是昨天那身衣裳,袖口和衣襟上沾著硝煙燻出的灰黑印子,白頭巾上落了一層灰。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下面的青灰色比昨天更深了——昨晚她一夜沒睡,先是安排傷兵,然後是佈置夜哨,再然後是一個人坐在帳子裡對著地圖看到了天亮。齊林死後,她接過了這面旗,數路兵馬、幾萬教眾、上千傷兵,全壓在她一個人肩上。沒有人問過她累不累,她也不會說。

姚之富坐在靠前的條凳上,左臂的傷口重新包紮過了,布條上還隱隱滲著淡紅色的血水。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閉目養神,而是端端正正地坐著,右手按在膝頭的腰刀上,眼睛掃著輿圖上被硃砂描紅的山口位置。昨天那一仗,他的老教軍頂在左翼最前沿,和蒲尚佐的陝甘綠營正面絞殺了近一個時辰,傷亡過半。

姚之富旁邊是河南來的幾支教軍的壇主。這幾個壇主年紀都不小了,最大的一個頭發全白了,裹著髒兮兮的白頭巾,臉上的皺紋比姚之富還深。他們是翻過桐柏山趕到黃龍壋的,手底下的教眾大多是流民,沒怎麼打過仗,昨天被放在右翼,面對的是四川綠營的佯攻,壓力比左翼小得多。即便如此,他們的傷亡也不輕,今天被王聰兒一起叫來了。

李剛站在方桌的另一側,正對著姚之富。他身後站著孫石頭和曹青——孫石頭左臂吊在胸前,曹青小腿上青了一大塊,走路微微有點跛。兩個人都不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李剛身後,像兩根釘子。

王聰兒抬頭看了李剛一眼,然後轉向眾人。

“清軍停了一天。”她的聲音不高,但帳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楚,“昨晚清軍放了半夜的火銃,打的我們正面,但雷聲大雨點小。他們是在試探,想看我們的虛實。他昨晚試探了一夜,沒摸清我們,自己倒耗了不少彈藥。”

“他等什麼?”一個河南壇主問。

“援軍。”李剛開口了。所有人的目光轉到他身上。“德楞泰的火炮彈藥不夠了,硬衝傷亡壓不住。勒保的大軍就在河南,原先在那邊剿教匪,現在正往這邊壓過來。等他的兵和彈藥到了,德楞泰就會動手。到那時候,圍困的口子會被徹底紮緊,我們想走也走不了。”

帳裡安靜了一會兒。勒保的名字讓幾個河南壇主的臉色變了變。他們就是從河南翻山過來的,勒保在河南剿教匪的手段,他們比誰都清楚——那是個硬茬子,手底下的綠營兵多,炮也多,河南那邊的幾支教軍就是被他打散的。

“我們的糧還能撐多久?”王聰兒問。

姚之富旁邊一個管糧的老教眾站了起來:“各營的存糧合起來,省著吃能撐十到十二天。昨天打了一仗,火藥和鉛子耗了將近一半。劈山炮的鐵砂打光了,只剩下實心彈和少量霰彈。”

王聰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向李剛。

“李領隊,你有什麼想法?”她的語氣很平,像是在問一個已經並肩打過一仗的老夥計。

李剛看著輿圖上清軍的部署,沉默了幾息。帳裡的人都在等他開口。

“清軍停了炮擊,但圍困的口子還在收緊。勒保從河南壓過來,最快三五天就能到。等他的兵到了,火炮彈藥補足,清軍一定會發動總攻。到那時候,我們正面頂不住,側翼也包不住。”他頓了頓,“與其等死,不如趁他還沒準備好,先捅他一刀。”

“怎麼說?”姚之富往前傾了傾身子。

“夜襲。”李剛的手指落在輿圖上德楞泰中軍大營的位置,“德楞泰是在等彈藥和援軍。他們現在圍困我們,部隊不打仗反而會松。趁他鬆勁的時候,挑一批精幹,趁夜摸進他的中軍大營。不求殺傷多少,只要能打亂他的部署、燒掉他的輜重,他就得重新調整圍困線。他一亂,我們就有了機會。”

姚之富眯起眼:“打進去之後呢?夜襲最多攪亂他一兩個時辰,天一亮他還是能合圍。”

“所以夜襲不是目的,突圍才是。”李剛的手指從清軍大營往西面劃去,“北面穀道能走,但德楞泰一定在北面放了重兵——他知道我們想往桐柏山撤。我們偏不往北,往西。西面是德楞泰和勒保前鋒結合部的薄弱處,清軍兵力最稀疏。夜襲攪亂他的中軍大營之後,大部隊趁亂往西突,過了前面的山樑就是巴東。巴東是川楚咽喉,往西是大巴山,往南是施南府。大巴山山深林密,官軍的大隊人馬不好追。更遠的地方是四川——進了四川,清軍就得重新調兵。等他們把兵調過來,我們已經鑽進了大巴山的深山老林,他就算把勒保的兵全調來也圍不住。”

帳裡沒有人說話。姚之富盯著輿圖,右手手指跟著李剛畫出的路線慢慢移動——黃龍壋,往西,巴東,再往西,大巴山,四川。這條路比往北繞了至少三四百里,但德楞泰和勒保的兵都壓在北面,西面反而是最薄弱的方向。

“往西?”一個河南壇主有些猶豫,“西面是大山,路不好走。輜重和老弱怎麼辦?”

“輜重能帶的帶,帶不動的燒掉,不能留給清軍。老弱婦孺夾在隊伍中間走,各營護住首尾。”李剛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往北是回桐柏山,往西是進大巴山。清軍在北面放了重兵,我們往北就是往他口袋裡鑽。往西雖然難走,但清軍在西面的兵力最薄弱。只要能突出去,進了大巴山,德楞泰的圍困就白費了。再往遠處看,四川——”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往西更遠處點了點,“川中富庶,教眾遍地,官軍兵力空虛。勒保把主力都帶到了湖廣,他自己的後方反而空了。我們轉戰川中,不但能擺脫清軍的圍剿,還能重新開啟局面。”

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姚之富把腰刀橫在膝上,右手按著刀柄,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夜襲,多少人?”

“不用多,四五百精幹足矣。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李剛說,“我出三百人。姚壇主出兩百。分兩路摸進去,一路放火,一路攪營。打完不要戀戰,聽見號炮就撤。”

姚之富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輿圖上那個被硃砂描紅的山口,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知道夜襲的風險有多大——清軍中軍大營的戒備再松,那也是上萬人的營盤。幾百人摸進去,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沒。但如果不打,勒保的兵一到,黃龍壋就是死地。與其坐等被圍死,不如拼一把。

“我出兩百老教軍,都是打過夜仗的。”姚之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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