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系統,混在清朝》第32章 夜襲(1)

作者:陽光下的溫暖241·8小時前

行動定在第二天夜裡。

李剛花了兩天時間挑人。他從自己的中營裡挑了一百系統民兵——火銃隊六十,長矛隊四十,都是炮擊中活下來的老兵。前營裡挑了兩百人,全是打過隨州和莊堡的老兵,夜裡摸過哨卡,知道怎麼在黑暗裡捅刀子。姚之富的老教軍出了兩百人,個個都是桐柏山裡鑽了好幾年的獵戶,閉著眼都能在亂石堆上跑,有幾個還摸過清軍的哨卡,爬坡時腳底沒有聲音。老教軍帶隊的是姚之富手下的一個哨長,姓田,三十出頭,臉上有一道從顴骨劃到下巴的舊刀疤,跟著姚之富在桐柏山裡和官軍周旋了好幾年,夜襲摸哨的經驗比李剛手下任何一個前營老兵都多。李剛把東面放火的任務全交給了他。

馬炮手帶四個炮手,扛著兩門劈山炮。劈山炮是輕型火炮,拆開來馱在騾子背上,摸到清軍大營外圍再組裝。這兩門炮打不了幾發,但李剛要的不是殺傷,是聲勢。炮聲一響,清軍就可能會亂,大部隊那邊聽見炮聲就知道夜襲已經得手,可以開始往西撤。

臨出發前,王聰兒把李剛叫到了大帳。

“大部隊會在西面山口等你。炮聲一響,我們就開始往西撤。你打完夜襲不要戀戰,從西面撤出來跟大部隊會合。”

李剛點頭,轉身走出大帳。帳外,挑好的五百人已經在夜色裡列好了隊。沒有人點火把,月光被雲層遮住了大半,只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灰影。前營的老兵蹲在地上最後一遍檢查腰刀和火摺子,有人從懷裡掏出磨刀石又蹭了兩下刀刃,火星子在黑暗裡一閃一閃。老教軍們趴在泥地裡,有人嘴裡叼著草莖,有人把布條纏在鞋底上——踩在碎石上不出聲。系統民兵列成方陣,火銃斜靠在肩上,銃口用油布包著防潮。這些從炮擊中活下來的老兵,臉上一如既往地沒有任何表情,但李剛注意到有個系統民兵在反覆檢查火繩。夜襲不是列陣對射,是摸黑捅刀子。系統民兵列陣無敵,但夜襲的經驗不如老教軍。李剛把系統民兵安排在自己身邊,負責在營寨被撕開口子後用火銃壓制試圖反擊的清兵。

李剛看了一眼這三百多人,揮了揮手。隊伍無聲地往南開拔,沿著山脊的暗面走,避開了清軍哨探最密集的方向。給隊伍帶路的是田哨長,對這一帶的地形比任何人都熟——桐柏山裡活地圖,山脊上的每道溝壑、每片密林都刻在他腦子裡。他帶著隊伍穿過一片亂石堆,從兩塊巨巖之間的夾縫裡鑽進去,走上了一條獵戶採藥人才知道的獸道。獸道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腳下是鬆動的碎石,所有人的鞋底都纏了布條,踩上去只有沙沙的輕響。路陡得厲害,有一段坡道幾乎是垂直的,隊伍抓著岩石縫隙裡的藤蔓往下溜,刀鞘磕在石壁上發出輕微的撞擊聲,立刻被風吞沒了。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子時三刻,隊伍摸到了清軍大營南面的山腰上。

李剛趴在亂石堆後面往下看。清軍大營紮在山谷裡,帳篷挨著帳篷,篝火已經熄了大半,只剩幾堆還在冒青煙。營盤外圍有柵欄和壕溝,柵欄上的火把在夜風裡忽明忽暗。柵欄裡面,幾隊巡營的清兵正打著哈欠走路,腳步聲有一下沒一下。德楞泰的大軍在黃龍壋外圍呆了好多天了,又歇了兩天沒打仗,哨兵的戒備比他預想的還松。南面柵欄後面是河南鎮兵的營地,帳篷扎得稀稀拉拉,連柵欄上的火把都比別處少些。劉士義的河南兵是臨時從河南各府抽調拼湊的,軍紀本就鬆散,巡營的兵走到柵欄拐角處就停下來,背靠著柵欄打起了瞌睡。

馬炮手帶人在亂石堆後面組裝劈山炮。兩門炮的炮管在黑暗中泛著鑄鐵的青灰色,炮手們不敢點火把,全靠手感摸黑裝藥、裝彈。馬炮手用指節敲了敲炮管,又用拇指量了一下炮口的角度,把炮口對準了清軍大營裡最密集的那片帳篷——那是四川綠營的營地,帳篷扎得最密,一炮轟過去能掀翻好幾頂。他又讓人把另一門炮往西面偏了一點,對準了威遠炮的炮位。那些鐵傢伙架在炮架上,蓋著油布,旁邊堆著一排彈藥箱。幾個清軍炮手睡在炮架旁邊的帳篷裡。

李剛蹲在石頭上,把五百人分成了兩路。東路由田哨長帶老教軍從東面摸進去,任務是放火。他們帶了幾十罐桐油,每人腰裡彆著火摺子和火鐮。東面是四川綠營的側翼,帳篷最密,火一燒起來整片營地都會被捲進去。李剛自己帶部隊從南面摸進去,任務是攪營。兩路人馬在清軍大營正中央會合,會合之後不要戀戰,聽見劈山炮的第二輪炮響就往外撤。李剛額外吩咐了一句:沿途遇到軍械庫和彈藥堆放點,一律燒掉。火藥、鉛子、箭矢,能燒多少燒多少。這些東西燒掉一批,清軍明天的追擊能力就弱一截。

“記住了——不要戀戰。”李剛壓低聲音對田哨長說。

“李領隊放心。”田哨長抽出腰刀,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光。他臉上那道刀疤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猙獰,但語氣很穩,“摸營的活,我跟姚壇主幹過不下十回。”

他身後,兩百老教軍已經散開,在黑暗中像一群貼著地面滑行的影子。他們沿著山腰繞向東面,腳步輕得像貓踩在瓦片上,很快就被黑暗吞沒了。

東面先動手了~~田哨長帶人摸到東側柵欄外時,柵欄後面連巡營的兵都沒有。清軍的哨位佈置有個致命的弱點——各營之間的結合部。東側柵欄剛好卡在四川綠營和河南鎮兵的交界處,按規制這種結合部應該由兩營共同派人值守,但張佔魁和劉士義兩方計程車兵都以為對方會巡邏,田哨長從柵欄縫隙裡鑽進去,身後的老教軍一個接一個跟上,腳底纏著布條,踩在地上沒有聲音。

第一罐桐油潑在帳篷上,火摺子一碰,火苗噌地躥起來,像一條火蛇沿著帳篷布往上爬。緊接著第二罐、第三罐——田哨長帶著人沿營帳之間的通道一路跑一路潑油,火摺子隨手往帳篷上一甩,整頂帳篷像紙糊的一樣燒起來。幾十罐桐油潑完,東側營地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火勢在夜風裡迅速蔓延,從一個帳篷燒到另一個帳篷,濃煙裹著火舌往天上衝。馬廄裡的騾馬被火光驚得嘶鳴起來,扯斷了韁繩,在營盤裡四處狂奔,蹄子踏翻了火盆和兵器架,火星濺到更多的帳篷上,火勢又擴大了一圈。

四川綠營的兵從睡夢中被嗆醒。有人光著腳從帳篷裡跑出來,身上只穿了一條褲子,頭髮被火燎著了也不知道。有人抱著被子往外衝,被受驚的騾馬撞翻在地,踩斷了肋骨。有人在喊“走水了”,有人在喊“教匪來了”,有人在喊“快跑”,聲音亂七八糟地攪在一起。幾個反應快的綠營兵試圖抄起水桶救火,但火勢太大,桐油燒起來水澆上去反而濺起一片火星。軍械庫的棚頂被燒塌了,裡面堆放的箭矢和火藥桶被火舌舔到,轟的一聲炸開,衝擊波把周圍的帳篷全掀翻了,幾個正在救火的綠營兵被氣浪丟擲去摔在地上不省人事。營盤裡亂成了一鍋粥。

李剛在正面等著。他看見東面的火光燒成了一片,聽見清兵的喊叫聲從東往西蔓延,知道田哨長已經得手了。他拔出腰刀,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衝!”

三百人從亂石堆後面湧出來,在黑暗中像一支黑色的箭頭射向清軍大營的南面柵欄。衝在最前面的是前營的老兵,手裡攥著斧頭和鐵鉤——斧頭劈開柵欄,鐵鉤拽倒木樁,幾息之間就撕開了一個能容五六人並排衝進去的口子。柵欄上釘著的橫木被劈斷時發出刺耳的斷裂聲,但營盤裡的喊叫聲把什麼聲音都蓋住了。

那個打瞌睡的河南巡兵被柵欄斷裂聲驚醒,睜開眼看見一群黑乎乎的人影從柵欄缺口湧進來,張嘴想喊,還沒來得及出聲,一個前營老兵的腰刀已經從他背後捅了進去。刀刃從肋骨縫裡斜刺進去,拔出來時帶出一蓬血霧。河南巡兵軟軟地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嘴還張著,但聲音永遠卡在了喉嚨裡。

中營的系統民兵緊跟其後,火銃隊排成三排,蹲在柵欄缺口處,銃口對著營盤裡亂竄的清兵。月光被雲層遮住,營盤裡只有跳躍的火光和晃動的黑影,分不清誰是敵人誰是同伴。河南鎮兵的帳篷離柵欄最近,清兵從帳篷裡跑出來,有人舉著火銃不知往哪瞄,有人握著腰刀原地轉圈。系統民兵的銃口已經對準了他們。

“放銃!”

三排輪射同時開火。六十杆火銃的鉛子潑進河南鎮兵最密集的地方,前排的清兵被銃子打穿了胸口和肚子,慘叫著倒下去,後排的被屍體絆倒,爬起來又被第二輪鉛子打翻。鉛子打穿了帳篷布,在火光中帶著一溜火星飛過去,悶響之後又是一片慘叫。

河南鎮兵營裡面直接炸了營~這些兵本就是臨時從河南各府抽調拼湊的,訓練參差不齊,軍紀鬆散,從來沒經歷過半夜被人摸進營盤的陣仗。火光、銃聲、喊殺聲攪在一起,恐懼像瘟疫一樣在營盤裡蔓延。有人在火光裡看見身邊的同伴被鉛子打爛了半張臉,嚇得癱在地上尿了褲子。有人從帳篷裡衝出來,手裡攥著刀,看見人影就砍——砍的不是義軍,是自己人。一個河南兵光著腳從帳篷裡跑出來,迎面撞上另一個同樣慌亂的同伴,兩人在火光中對視了一瞬,同時舉刀朝對方劈了下去。慘叫聲中,第三個河南兵從帳篷裡衝出來,看見兩人倒在血泊裡,徹底失去了理智,舉著刀在營地裡亂衝亂砍,見人就劈。營嘯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河南鎮兵開始自相殘殺,有人舉著火銃朝黑暗中亂放,鉛子打在帳篷上噗噗作響,也打在自己人身上。有人被同伴從背後一刀捅穿了肚子,倒下去的時候還瞪著眼睛,不知道殺自己的人是誰。整片河南鎮兵的營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屠宰場,慘叫聲、哭嚎聲、刀砍進骨頭的悶響混在一起,比東面四川綠營的火勢更讓人心底發寒。

李剛帶的隊伍也被捲了進去。他本來只想攪亂河南鎮兵的營地就繼續往西推,但營嘯爆發得太快,他手下的人還沒來得及收攏,就被亂兵衝散了。幾個前營老兵被一群炸了營的河南兵圍住,那些河南兵眼睛通紅,嘴裡發出野獸一樣的嘶吼,舉著刀瘋狂地亂劈亂砍。前營老兵拼命抵擋,砍翻了幾個衝在最前面的,但河南兵人多,又不怕死——他們不是不怕死,是已經瘋了,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怕。一個前營的什長被三四個河南兵同時撲倒,那些河南兵騎在他身上,用刀捅、用拳頭砸、用牙咬,什長慘叫著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李剛帶著系統民兵衝過去救,火銃一輪齊射打翻了圍在什長身邊的河南兵,但什長已經斷了氣,胸口被捅了好幾個窟窿,臉上被咬掉了一塊肉。

“收攏!往我這邊靠!”李剛吼了一聲,嗓子已經嘶啞了。系統民兵迅速在他身邊列成圓陣,長矛手在外,火銃手在內,銃口對著四面八方湧來的亂兵。圓陣像一塊礁石一樣釘在混亂的營地中央,不斷有河南兵撞上來,被長矛捅穿,被火銃打翻。李剛在圓陣裡大聲喊著自己人的名字,把散落的老兵和老教軍一個接一個收攏回來。田哨長從東面殺過來,臉上那道刀疤被血糊住了,身後跟著的老教軍少了十幾個——不是死在四川綠營手裡,是剛才穿過河南兵營區時被亂兵咬住的。

“李領隊,不能停了!河南兵全炸了,再不走咱們也得陷進去!”田哨長一刀劈翻了一個衝過來的河南亂兵,喘著粗氣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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