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系統,混在清朝》第30章 收兵(1)

作者:陽光下的溫暖241·8小時前

夕陽沉到山脊後面的時候,德楞泰的中軍大帳裡燈火通明。

帳簾掀開著,晚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輿圖邊角嘩嘩作響。德楞泰坐在虎皮椅上,一隻手擱在案角,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梨木桌面,節奏不快不慢,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節奏意味著他在壓著火。

張佔魁站在案前,胖臉上的油汗還沒擦乾淨,甲冑上沾著硝煙和塵土。他剛從中路撤下來,四川綠營在正面打了整整一個下午,教匪的中路部隊一步沒退。他的長矛手衝了三次,三次都被打了回來,傷亡不小,但比起左翼蒲尚佐那邊,他已經算好的了。

劉士義靠在帳邊的椅子上,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更深了。他的河南鎮兵負責堵山口,打了一下午的醬油,除了被劈山炮轟了幾輪之外沒什麼像樣的損失。但他知道這會兒不是說話的時候——帳簾剛才掀開過,蒲尚佐身受重傷是被抬著的。

蒲尚佐他躺在擔架上,左腿從膝彎以下用布條扎死了,血把布條浸成了深紫色,還在往外滲。整條左腿的褲管被鉸開,露出底下翻卷的傷口和慘白的小腿,失血太多,他的臉色灰白,嘴唇乾裂,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人是清醒的,眼神還行。

親兵把擔架擱在案前,退到一邊。蒲尚佐掙扎著想坐起來,被德楞泰抬手止住了。

“躺著說。”德楞泰從虎皮椅上站起來,走到擔架前,低頭看了看蒲尚佐的左腿。布條扎得很緊,但血還在往外洇,隨軍醫兵的手段也就這樣了。他看著蒲尚佐的眼睛:“你的傷怎麼樣?”

“死不了。”蒲尚佐的聲音沙啞,每說一個字嗓子眼都像被砂紙磨過,“左腿斷了,將養幾個月,以後無法帶隊衝鋒了。”

德楞泰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左翼那支教匪,是什麼來路?”他問。

“聽俘虜說是隨州來的一夥人。善於列陣而戰,火銃好幾百杆,還有小炮。”蒲尚佐頓了一下,“他們還有不知從那弄來的幾十個著重甲計程車兵,刀砍不動,我的兵就是撞上他們才吃了大虧。我的兵多還拼了命打也只拼掉他們二十來個,自己卻死傷慘重。”

帳裡沒有人說話。張佔魁嚥了口唾沫,劉士義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德楞泰站在擔架前,手指在掌心裡慢慢攥緊又鬆開。

“你的親兵隊還剩多少人?”

“兩百多人,能站著的不到一半。”

德楞泰的腮幫子鼓了一下,那是他在咬牙。陝甘綠營是從陝甘一路帶到湖廣的老底子,蒲尚佐的親兵隊更是精銳中的精銳,都是從陝甘綠營裡挑出來的老兵,打過大小金川,爬過雪山沼澤,從來都是他用來啃最硬的骨頭。今天這一仗,骨頭沒啃下來,牙崩了。

“你先回去養傷。”德楞泰把手按在蒲尚佐的肩頭,力道不重,但很穩,“把傷養好,別的事以後再說。”

親兵們重新抬起擔架,蒲尚佐被抬出帳簾時偏過頭往北面山樑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沉沉,山脊上一片漆黑,義軍的篝火還沒有燃起來。那個身姿挺拔的年輕人,那幾十個反光的鐵甲戰士,那三排輪射不帶停的火銃隊——這些東西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腦子裡,比左腿的傷口疼得更鑽心。

帳簾落下,德楞泰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張佔魁,中路還能攻破嗎?”

張佔魁猶豫了一下,實話實說:“末將的人打了一個下午,教匪主力一步沒退。再打下去,傷亡壓不住。除非把所有火炮調上來轟開路,全部的部隊壓上去,不然是無法攻破他們中路的。”

“火炮的彈藥不多了。從襄陽運來的彈藥只夠再轟兩天。兩天之內拿不下黃龍壋,就得等勒保的大軍把彈藥運上來——那最少還要五六天。”

帳裡又是一陣沉默。劉士義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終於開口:“大帥,末將說句實在話。今天這一仗,左翼沒撕開口子,中路也沒打穿,王聰兒肯定知道咱們的主攻方向在左翼了。如果我們還按原計劃攻的話,她明天一定會把兵往左翼調。那咱們就是往她的口袋裡鑽。”

德楞泰沒有接話,但他的手指停了。劉士義說的是實情。王聰兒不是傻子,左翼今天打成這樣,她一定會重新佈防。明天再打左翼,就不是偷襲了,是讓士兵去送死。

“明天不打。”德楞泰站起來,雙手撐在案上,“張佔魁,你的人今晚輪番騷擾王聰兒的中路,別讓她消停。劉士義,你的人守住外圍山口,盯緊左翼那支教匪的動向。多派哨探去盯著,看他們還有什麼動作。”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圈帳內。

“勒保的大軍已經在路上了。咱們困住他們就行,援兵一至,黃龍壋就是甕中之鱉。”

眾將齊聲應了。德楞泰揮了揮手,各人魚貫退出。

北面山脊上,義軍的篝火也亮了。河谷裡火光點點,沿著小河兩岸鋪成一條彎彎曲曲的火龍。中路的篝火最密,王聰兒的部隊正在換防,傷兵被抬到河邊清洗傷口,擔架不夠用,有人把帳篷的帆布扯下來當擔架用。女人們在河邊洗繃帶,河面映著火光,洗繃帶的水被染成了淡紅色,往下游流了一小段才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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