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系統,混在清朝》第28章 絞殺(1)

作者:陽光下的溫暖241·8小時前

“東面打得緊,你要不要填人過去?”姚之富的聲音把李剛從東面的硝煙里拉回來。

“不急。中路還沒裂,王總教師還撐得住。德楞泰的主攻方向不在中路,在咱們這邊。”

姚之富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反駁。然後他往坡下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那邊。”

李剛順著他的目光往南面緩坡側翼看去。在硝煙的縫隙裡,一片深藍色號褂正從緩坡側面爬上來——陝甘綠營,蒲尚佐的人。人數不多但陣型極密,長矛手和火銃手同時推進,矛尖放平,步伐整齊。他們的推進速度快得驚人,不是四川綠營那種慢吞吞地往前挪,是真正的陝甘綠營衝鋒節奏。前排火銃手銃口架在矛杆上,一邊前進一邊放銃,鉛子打在姚之富陣地的岩石上濺起碎石,幾個探頭觀察的老教軍還沒來得及縮回去就被鉛子掀翻了。蒲尚佐提前動了。沒等中路打到最緊,他已經繞到了左翼側後,像一把尖刀從義軍最薄弱的肋部捅進來。

“他孃的,來得真快。”姚之富罵了一聲,手按刀柄大步往西側陣地跑去。他的老教軍蹲在坡地上,看見姚之富跑過來,紛紛站起來握緊了矛和刀。一個老教軍站起來的時候嘴裡還在唸叨“無生老母”,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亢奮。姚之富拔出腰刀,刀尖指著坡下那片深藍色的橫陣,吼了一聲:“真空家鄉!”他周圍的老教軍跟著吼了出來,聲音在山坡上炸開,連清軍的炮聲都被壓下去了一瞬。

幾乎在同一時刻,左翼陣地的東側,前營的陣線也撞上了四川綠營的側翼。孫石頭指揮前營往前壓,長矛手頂在最前面,和綠營的長矛陣攪在一起。雙方都是長矛,彼此隔著不到一丈的距離對刺,矛杆交錯碰撞發出密集的咔咔聲。孫石頭左手舉著藤牌,擋住對方捅來的矛尖,右手一刀劈在對面綠營兵的矛杆上,刀刃嵌進木頭裡拔不出來,他索性丟了刀,從地上撈起一根死去綠營兵的長矛,回頭朝身後計程車兵吼了一聲:“穩住!誰退誰死!”前營計程車兵跟著他往前頂,腳下踩著屍體和滑膩的血泥,有人肩上被綠營的矛尖捅了個對穿,血濺了後面的人一臉,倒下去的時候嘴裡還在罵。有人被鉛子打中了小腿,單膝跪地,把藤牌豎在身前,擋住綠營的矛尖,護住身邊的同伴。系統民兵被分在前營裡當骨幹,一個系統民兵站在佇列最密集的位置,矛尖被綠營的長矛削斷了,他面不改色地把斷矛往地上一扔,拔出腰刀繼續往上頂。他身邊的普通士兵原本被對面的火銃齊射壓得有些慌亂,但看見這個沉默的同伴一步不退,慌亂的腳步重新穩住了。後營也在西側山口方向和姚之富的老教軍並肩頂住了陝甘綠營的衝擊,右營作為預備隊在坡頂後方隨時準備填缺口。

姚之富的老教軍已經和陝甘綠營迎面撞上了。老教軍們跟著姚之富,吼著“真空家鄉”,端著長矛和腰刀朝那片深藍色的橫陣撲了過去。綠營的火銃手蹲在前排,在老教軍衝到五十步時放了一輪齊射。鉛子潑進衝鋒的人群裡,前排的老教軍倒下去一片——有人胸口被打穿,一聲不吭地栽倒,身體在坡上滾了兩圈才停住;有人腹部中彈,捂著肚子跪在地上,嘴裡還在唸“無生老母”,念著念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頭一歪整個人蜷在地上不動了;有人被鉛子打碎了膝蓋骨,整個人往前撲倒,手還攥著刀柄不放,在地上掙扎著往前爬了兩步,在碎石上拖出一道血痕。姚之富衝在最前面,鉛子擦著他的左臂飛過去,撕掉了一片衣袖,帶走了小臂上一塊皮肉,他連低頭看一眼都沒有,繼續吼著往前衝。第二輪齊射又倒下一批,第三輪齊射之後,老教軍已經衝到了綠營矛陣前方不到二十步。

“長矛!”蒲尚佐在陣後吼了一聲。陝甘綠營的前排長矛手同時把矛尖放平,形成一道密集的矛牆。老教軍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撞了上去。前排的人被矛尖刺穿了身體,有人在臨死前把自己手裡的長矛也捅了出去,和刺穿自己的綠營兵同歸於盡,兩個人面對面倒在一起,綠營兵的矛還插在教軍的胸口,教軍的矛也捅穿了綠營兵的肚子;有人被矛尖挑起來,腳離了地,還在空中揮舞著腰刀往下劈,刀刃砍在一個綠營兵的頭盔上迸出一串火星;有人乾脆扔掉兵器,張開雙臂撲向矛陣,用身體壓住好幾根矛杆,讓身後的同伴踩著綠營的矛杆跳進陣裡。後營計程車兵緊跟其後,從側翼往綠營的陣線裡插,一個什長帶著人從兩塊岩石之間的縫隙鑽進去,繞到陝甘綠營側後方,一陣亂刀劈翻了綠營的抬炮隊。抬炮隊猝不及防,兩人一組的炮手還沒來得及調轉炮口就被砍倒了三個,剩下的人拖著炮管往坡下跑,又被後營的弓手射倒了兩個。後營的什長讓人撿起地上的抬炮,掉轉炮口朝綠營的陣線開了一炮,鐵砂打穿了兩個綠營火銃手的胸膛,在陣線上撕開了一個小缺口。但陝甘綠營畢竟是精銳,蒲尚佐立刻調了一隊長矛手堵住了缺口,雙方在不到二十步寬的陣地上反覆拉鋸——老教軍衝上去,被打退,再衝上去,再被打退,每一次衝鋒都在綠營的矛陣上留下幾具屍體,也帶走了幾具綠營兵的屍體。山坡上全是屍體和傷員,血從坡上往下淌,在碎石間匯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小溪,流到低窪處聚成一小灘,蒼蠅已經開始在上面盤旋。有人在屍體堆裡爬,拖著斷了腿往自己的陣線爬,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一個老教軍被捅穿了肚子,腸子從傷口裡流出來,拖在地上沾滿了泥土和碎石。他低頭看了一眼,用一隻手把腸子塞回去,另一隻手攥著腰刀,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兩步,刀刃砍在一個綠營兵的肩胛上,力氣用盡,刀嵌在骨頭裡拔不出來,整個人軟軟地癱在綠營兵的腳邊。綠營兵低頭看他,他的嘴還在動,發不出聲音,但口型能看出來——“真空家鄉”。

另一個老教軍被鉛子打瞎了一隻眼,半張臉上全是血,他吼著“無生老母”,端著長矛一頭扎進綠營的矛陣裡,長矛捅穿了一個綠營兵的胸口,矛尖從後背透出來,自己也被另外三根矛尖同時刺穿,整個人被釘在矛陣上,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他的嘴角帶著笑,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前營的陣地同樣慘烈。四川綠營的張佔魁見團練崩潰後,下令火銃手和長矛手輪番往上壓,不讓義軍有喘息的機會。綠營的火銃隊和義軍前營的火銃隊隔著不到五十步對射,鉛子從雙方陣地上來回穿梭,打在藤牌上發出一連串噗噗的悶響,藤牌上全是窟窿眼。孫石頭的前營在半個時辰內頂住了綠營三次衝鋒,每一次都是長矛手和綠營的長矛手迎面撞在一起,矛尖刺穿皮肉的聲音和骨頭斷裂的聲音混在一起。一個前營的老兵被綠營的長矛捅穿了左肩,他咬著牙,用手攥住矛杆不鬆手,把那根染血的矛杆夾在腋下死死不放,把那個綠營兵拽出了佇列,然後身邊的同伴一刀劈翻了那個綠營兵。老兵倒下去的時候,手還攥著矛杆,矛尖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坡頂上,馬炮手的劈山炮還在持續開火。四門劈山炮已經打紅了炮管,鐵鑄的炮身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炮手們用蘸了水的棉布裹在炮身上降溫,溼布一貼上去就嗤嗤地冒蒸汽。鐵砂和碎鐵片一波接一波地潑向綠營陣線後方,專打抬炮隊和火銃手的集結位置。清軍的抬炮隊被後營端掉了一組,但剩下的還在側翼不斷騷擾,他們的炮彈炸得義軍陣地上的碎石橫飛,好幾個正在搬運彈藥的義軍士兵被彈片擊中,連人帶彈藥箱一起倒在血泊裡,火藥灑了一地,被血浸成了暗紅色的糊狀。義軍後方臨時用輜重車和沙袋堆起來的胸牆已經被炮火打得千瘡百孔,幾輛輜重車的輪子被打飛了,車身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沙袋被炮彈撕開,沙子淌了一地,和血混成暗紅色的泥漿。

整個左翼陣地上,火藥燃燒產生的硝煙、泥土被炮彈炸起後形成的灰塵、以及雙方激戰中不斷製造的揚塵混雜在一起,遮蔽了視線。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刺鼻氣味和濃烈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讓人分不清自己聞到的是炮藥還是人血。李剛站在坡頂上,視野被硝煙切成碎片,他只能從系統地圖上判斷局勢——暗紅色光點和己方光點全都擠在一起,分不清誰佔上風。中營六百人還釘在坡頂正面,火銃隊的三排輪射始終沒停,他們的存在迫使張佔魁的四川綠營不敢全力壓上左翼——因為只要四川綠營的陣線稍微鬆動,中營的橫陣就會像鐵錘一樣砸下去。

李剛朝凹地那邊看了一眼——親衛隊的重甲步兵還蹲在凹地裡,五十副明光鎧在陰影裡泛著冷光,鐵胎塔盾豎在凹地邊沿。他們還在等,等蒲尚佐的綠營被老教軍和後營消耗到精疲力竭的那一刻,等清軍的炮火被中路的攻勢再吸引走一些。李剛握緊刀柄,掌心乾燥而穩定。坡下,老教軍的傷亡已經接近極限,每一波衝鋒倒下去的人越來越多,衝上去的人越來越少,但陝甘綠營的傷亡也在累積。

蒲尚佐的臉色鐵青。戰前他根本沒把左翼的教匪放在眼裡,德楞泰給他的命令是撕開左翼,把潰兵往中路趕——他本以為陝甘綠營一個衝鋒就能把左翼打崩,但現在他的精銳已經被釘在這裡絞殺了近一個時辰,寸步難進。他的長矛手和火銃手輪番往上壓了三次,每一次都在老教軍的陣前撞得頭破血流。山坡上的屍體已經堆了一層,有綠營的深藍號褂,也有老教軍的白頭巾和雜色衣裳,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層是哪一撥衝鋒留下的。

他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不但左翼打不開,中路的張佔魁也可能因為左翼拿不下來而動搖。

“親兵隊,上前!”蒲尚佐拔出了腰刀。他身後一直待命的那批人動了——是他的親兵,也是陝甘綠營中最精銳的悍卒。這批人都是從陝甘一路跟到湖廣的老兄弟,打過大小金川,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他們不穿普通綠營的號褂,而是清一色鑲鐵棉甲,藍布面子裡頭襯著鐵片,甲片比普通棉甲厚了一層,胸口和肩頭還額外釘了護心鐵板。刀砍上去只能留一道白印,矛尖捅上去會被鐵片卡住刃口。每個人的腰刀刀柄上都纏著紅布條,刀鞘磨得發亮,那是打過幾十場仗才能磨出來的成色。

“跟我上。”蒲尚佐把刀尖指向坡頂李剛的中營橫陣,“撕開那道陣線,左翼就崩了。”

三百多鑲鐵棉甲的悍卒同時拔出腰刀,刀光在硝煙裡閃成一片。他們跟著蒲尚佐,從陝甘綠營的陣線後方繞出來,沿著緩坡側面的亂石堆往上摸。蒲尚佐的路線選得很刁——他避開了正面的火銃射界,貼著兩塊巨巖之間的縫隙往上爬,那裡是馬炮手的劈山炮打不到的死角,也是老教軍和後營陣線的結合部。他要從這裡插進去,繞過老教軍的正面,直接捅向李剛的中營側翼。

李剛在坡頂上看到了這一幕。系統地圖上,三百多個暗紅色光點正從側面的亂石堆往上移動,速度極快。他往下看了一眼,看見了那群穿著鑲鐵棉甲的悍卒,看見了衝在最前面那個持刀的瘦高身影——蒲尚佐本人。

“馬炮手!換霰彈,打亂石堆!”李剛吼了一聲。馬炮手已經聽不見了,但旁邊一個炮手看見了李剛的手勢,立刻蹲下來調轉炮口。四門劈山炮的炮口壓低,對準了那片亂石堆,鐵砂和碎鐵片像暴雨一樣潑過去。鐵砂打在岩石上濺起一片火星,碎石橫飛,鑲鐵棉甲能扛住火銃鉛子,但劈山炮的霰彈近距離潑過來,力道比鉛子狠了不止一倍。前排的幾個悍卒被鐵砂打穿了甲片,捂著胸口倒下去,蒲尚佐頭也不回地繼續往上衝。

李剛盯著那群越爬越近的鑲鐵棉甲,轉身朝凹地那邊喊了一聲:“親衛隊,出陣!”

五十個重甲步兵從凹地裡同時站起來。鐵胎塔盾豎在身前,破甲橫刀同時出鞘,刀光在硝煙裡閃成一片。他們踩著整齊的步伐從凹地裡走出來,鐵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五十副明光鎧在硝煙和陽光的縫隙裡泛著冷光,從頭到腳裹在鍛鐵甲片裡,只留眼睛處一道窄縫。

蒲尚佐在亂石堆上看到了這一幕。他已經帶隊爬到了緩坡中段,離中營的陣線不到五十步。他看見了那五十副明光鎧從凹地裡站起來,看見鐵胎塔盾後面露出的破甲橫刀,腳步頓了一下。打了二十多年仗,他見過披甲兵——王聰兒手下的披甲兵穿的是棉甲和簡陋的鐵片甲,他的親兵穿的是鑲鐵棉甲,已經是綠營裡最好的甲。但眼前這五十個從頭裹到腳、打磨得能反光的鐵甲戰兵,和他見過的所有甲冑都不一樣。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三百多悍卒已經跟著他衝到了這裡,撤下去就是把整個左翼攻勢拱手讓人。

“衝!”蒲尚佐吼了一聲,帶頭往上撲。

五十個重甲步兵同時放下了塔盾。五十面鐵盾砸在泥土裡,濺起一片塵土,然後五十把破甲橫刀從盾牆上方劈了出去。第一排鑲鐵棉甲的悍卒撞在盾牆上,腰刀砍在明光鎧的胸甲上濺起火星,刀刃捲了口,甲冑上只留了一道淺淺的白印。飛斧從重甲步兵的腰間甩出來,短柄闊刃的斧頭帶著破風聲劈進悍卒的隊伍裡,打在鑲鐵棉甲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十五步內擲出的飛斧力道驚人,鑲鐵棉甲的鐵片擋不住,被斧刃劈穿甲片嵌進胸口,幾個悍卒悶哼著倒了下去。然後破甲橫刀從盾牆後面劈了過來——刀背加厚、專破鐵甲的橫刀,砍在鑲鐵棉甲上不是濺火星,而是直接劈開了甲片。刀鋒切開鐵片的聲音又脆又利,和砍在皮肉上的悶響截然不同。一個悍卒被橫刀劈在肩胛上,鑲鐵棉甲的護肩被一刀劈穿,刀刃嵌進骨頭裡,拔出來時帶出一蓬血霧。

蒲尚佐衝在最前面。他的腰刀舞得虎虎生風,一刀劈在一個重甲步兵的塔盾上,刀刃崩了個口子,他側身避開橫刀的還擊,靈活得像一條泥鰍。打了二十多年仗的老將,刀法刁鑽狠辣,他瞅準了重甲步兵甲片的縫隙——腋下、肘彎、膝蓋後方——專往這些地方捅。一刀捅在一個重甲步兵的膝彎上,刀刃從腿甲的縫隙裡刺進去,那個重甲步兵單膝跪了一下,但立刻用塔盾頂住了蒲尚佐的追擊。

更多的鑲鐵棉甲悍卒從兩側湧上來,和重甲步兵絞在一起。短兵相接,刀刀到肉,金屬撞擊聲和人的悶哼混在一起。一個悍卒被橫刀劈在肩胛上,鑲鐵棉甲的護肩被一刀劈穿,刀刃嵌進骨頭裡,拔出來時帶出一蓬血霧。另一個悍卒被飛斧劈中了面門,仰頭倒下去,斧刃嵌在他的顴骨上,血順著斧柄往下淌。但悍卒們沒有退,他們跟著蒲尚佐打了這麼多年仗,不知道什麼叫退。有人在臨死前把自己手裡的腰刀捅進了重甲步兵腿甲的縫隙,刀刃嵌在鉚釘裡拔不出來,死了手還攥著刀柄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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