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城裡的餘火撲滅之後，天已經快亮了。李剛在府衙正堂裡坐了一夜，面前案桌上放著何文秀沒燒完的半張輿圖和剛統計完的傷亡冊子。油燈的燈芯剪過了，火苗穩定。張守誠推門進來時，東方天際剛泛起一線灰白。
“總率，各營收攏的傷亡數字都報上來了。”張守誠把一疊紙放在案桌上，紙面上密密麻麻記著數字，有些地方墨跡還沒幹透。
“念。”
“攻城部隊陣亡兩千八百四十六人，傷五千一百二十人。親衛隊重甲步兵原有五十人，陣亡二十七人，餘者個個帶傷，還能披甲出戰的只有十八個。中營突擊營陣亡二百九十一人，傷六百三十人。孫石頭的前營陣亡六百一十二人，傷一千零八十人，傷亡超過三分之一。曹青的後營陣亡五百七十三人，傷九百四十人。宋長河的炮隊陣亡六人，傷十一人。填河的民壯死了五百多，雲梯隊折了將近四百。”
張守誠頓了頓，把這些數字在心裡加了一遍，才繼續往下念。
“清軍那邊，提標營和本地汛兵陣亡兩千一百餘人，俘虜一千一百餘，其中傷員三百多。德安本地的汛兵兩百餘人，家在城裡。從孝感來的團練三百餘人，多數是被官府強徵來的鄉民，沒打過幾場仗。楊芳戰死，七十五戰死，劉世榮在東門被俘，羅思舉在北面死巷子裡被堵住了，一併押在城西營房裡。”
“繳獲劈山炮六門能用的，三門銅炮完整的，威遠炮四門全廢了，只能拖回隨州回爐。火藥繳獲一百二十箱，鉛彈八十箱，鳥銃四百餘杆，腰刀長矛加起來上千把。常平倉存糧三萬六千石，武庫裡有備用盔甲兩百餘副。庫銀只有幾千兩，何文秀在圍城前把大部分庫銀運回了武昌，留在這裡的是最後一筆還沒來得及運走的。”
李剛沒有說話。張守誠翻過一頁，繼續念善後安排。
“各營收攏的陣亡名單還在造冊，撫卹銀按老規矩，每人二十兩。傷兵集中到府衙西側幾間大院子裡，軍醫正在處理。重傷員這兩天就得安排轉運回隨州，留在德安怕傷口化膿。繳獲的火藥鉛彈優先補炮隊和突擊營，劈山炮和銅炮讓鄭三斤派人來看，能修的先修，不能修的送回軍器廠回爐。常平倉的存糧留一半在德安充作軍糧，另一半運回隨州補充官倉。清軍的屍體繼續焚燒掩埋，攻城部隊的陣亡士兵全部收殮，埋在城西桃樹林旁邊。”
張守誠合上冊子。李剛用手指在案桌上敲了兩下，正要開口，眼前忽然一花。一行半透明的瑩藍色文字憑空浮現在視野正中央，久違的系統介面自行彈了出來。
【檢測到宿主已攻克府城級城池：德安府城。高階許可權解鎖條件已滿足。】
【高階許可權已解鎖。消耗資源點：5000。】
【新建築解鎖：主城中心。建造條件——完全佔領十座縣城，且每座縣城均需建成一座城鎮中心。當前進度：5/10。】
【已建成城鎮中心的縣城：隨州、棗陽、安陸、雲夢、應城。】
【德安為府城，主城中心前置條件僅統計縣城，府城不在此列。】
【未完成部分：還需佔領五座縣城，並在每座縣城各建一座城鎮中心。總計尚需新建五座城鎮中心，佔領五座縣城。】
【建造完成後，可在任意一座城鎮中心升級為主城中心。主城中心建成後，可解鎖資深精銳級兵種徵召。資深精銳級為精銳級的直接上位升級，在裝備質量、戰鬥技能和戰術定位上全面超越精銳級兵種。具體兵種詳情需主城中心建成後檢視。】
李剛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好一會兒。原來主城中心的前置條件只統計縣城，府城不算。他之前在心裡盤算的是還差四座，現在實打實還差五座縣城、五座城鎮中心。他把系統介面關掉，把五座縣城的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孝感、黃陂、應山、京山、孝昌，都在德安周邊，駐軍不多。但剛打完德安，部隊需要喘口氣。眼下最要緊的不是繼續往前推，是把這一攤子事理順。
張守誠站在案桌前，等李剛回過神才繼續開口。“還有一件事。俘虜一千一百多人關在城西營房裡，傷員佔了三成。”
“團練全是鄉民，放回去。德安本地的那兩百多汛兵，家在城裡，願意回家的發兩鬥米，也放回去。這兩撥人都不編入懲戒營。剩下的六百多人，全是提標營的老兵和從別處調來的汛兵，全編進懲戒營。”
張守誠抬起頭。
“傳令給曹青，讓他從後營過來，後營暫由副營頭代管。懲戒營交給他帶。這六百多人不打散，保持原來的什伍編制，讓他們自己管自己。從俘兵裡挑幾個老兵當什長。另外，從中營抽調六十個系統步兵，編成督戰隊，歸曹青直領。每哨派駐一組，負責監督紀律，防止逃跑和譁變。戰時押陣，誰敢臨陣退縮，督戰隊當場處置。”
張守誠把這些話記在冊子上。“懲戒營的糧餉怎麼定？”
“頭三個月減半，每個月考核一次，全哨無人逃跑違紀的從下個月起漲一成。滿一年無過錯的，和正兵營一樣。作戰立功的，不受年限限制，直接轉入正兵營。他們替清廷當兵的時候手上沾過血，如今到懲戒營就是來贖罪的。苦仗惡仗他們先上，拿命贖罪，活下來的才配當我們的兵。”
當天下午，曹青從後營趕過來。他的右腿在巷戰中被碎磚砸了一下，走路還有點跛。李剛把懲戒營的事交代了一遍，曹青聽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沉默了一會兒。
“六百多人，不打散，保持原來的什伍編制。每哨派駐督戰隊。糧餉從減半開始，逐月考核遞增。立功的直接轉入正兵營。規矩要嚴，但不能把人逼急了。”曹青把李剛的話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心裡過篩子。“這些人才剛打完仗，死了主帥，換了旗號，心裡不可能服氣。頭幾天最關鍵，不能出亂子。我今晚就過去。”
“你打算怎麼弄？”
“先不急著立規矩。頭一晚先讓他們吃飽。這些人從圍城開始就沒吃過一頓飽飯，何文秀把糧食都囤在常平倉裡，普通士兵每天只有兩頓稀粥。今晚讓人把幹餅和鹹菜送過去，管夠。吃完了再說規矩。規矩說三條就夠了——逃兵殺，叛兵殺，臨陣退縮者殺。說多了他們記不住，也容易起反心。等他們吃飽了，睡一覺，明天再開始編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