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在襄陽府衙裡翻了好幾天的賬冊。
各城的夏糧徵收剛結束,張守誠帶著幕僚官們把數字彙總上來,冊子堆了半張案桌。從隨州起兵到現在,地盤從一座縣城擴到十一座縣城、兩座府城,財政也跟著翻了十幾倍。礦坑每月出礦摺合八萬點上下,田賦和商稅摺合五萬點左右,軍器廠外銷摺合兩萬點。三筆加起來,月入十五萬。
白龍潭礦坑是最早開發的穩定財源。劉太爺在桐柏山裡待了大半輩子,對山裡的礦脈走向比任何人都熟。圍城戰結束後,他帶著教眾在山裡又探了大半年,陸續找到了兩處新礦脈,一處出鐵,一處出煤。臺地營的鍊鐵爐從最初的兩座擴到了六座,每天出鐵上千斤。鐵料除了供應軍器廠打造兵器、鑄造火炮,餘下的全部餵給了系統。
糧食方面,十一座縣城加上德安、襄陽兩座府城的常平倉和田賦徵收,除了留足軍糧和民用,剩下的三分之二都轉化成了資源點。春耕時張守誠推行減稅和保甲制度,各城的田賦徵收比清廷統治時順暢得多。各城的坐商稅、行商過稅、鹽鐵專營稅,收上來的銅錢和銀子大部分也轉化了。軍器廠透過天地會洪成那邊的暗道賣到清佔區的隨州銃和火藥,每月也能換回一筆資源點。
月入不是一步跳到十五萬點的。剛起兵時全靠採集和繳獲,月入不過幾千點。隨州五縣穩固之後,礦坑擴產加上商稅和田賦,月入漲到一萬點左右。德安和襄陽兩戰打下來,一次性轉化了大批繳獲物資和存糧,加上戰後這大半年各城持續擴產——礦坑從兩座鍊鐵爐擴到六座,春耕後田賦徵收翻了一番,商稅隨著商路恢復逐月遞增——月入才到了十五萬。眼下每個月穩定產出的資源點,礦坑佔大頭,田賦和商稅次之,軍器廠外銷再次之,合計十五萬點左右。
但這十五萬點不是躺在賬上不動的。每個月都有固定的開銷。村鎮中心招募系統民兵,城鎮中心招募精銳兵種,主城中心招募資深精銳兵種。這個月的開銷尤其大。十八座村鎮中心,每月招募民兵消耗一萬六千二百點。十一座城鎮中心,每座每七天徵召一隊精銳兵種,平均每隊兩千四百點,一個月約四萬八千點。襄陽主城中心建成消耗五千點。從主城中心徵召第一隊線列步兵消耗六千點。加上各城城牆修繕、軍器廠原料採購、新納入縣城建城鎮中心的一次性投入,這個月的總開銷超過八萬點。
他把這些數字在心裡過了一遍。月入十五萬是毛數,每個月固定開銷十萬上下,那是把所有能省的開支都省了之後的底線。實際執行下來,這個月開銷就超過了八萬。村鎮中心的民兵招募不能停,那是全軍的骨幹底子。城鎮中心的精銳兵種徵召也不能停,德安和襄陽兩戰打下來,精銳步兵和火銃兵的折損都不小,必須優先補充。輕騎兵目前只有兩隊一百騎,湖廣不產馬,非系統騎兵根本拉不起來,也得靠系統繼續召。主城中心剛建成,資深精銳級兵種的徵召剛剛開始,線列步兵六千點一隊,六磅步兵炮九千五百點一隊,後面還有騎兵等著排進佇列。每一樣都要花資源點,而且都不便宜。
十五萬點月入,扣掉八萬多點開銷,月底結餘六萬出頭。起兵以來攢下的家底大概二十多萬點,扣除歷次大戰的消耗和擴產投入,加上德安襄陽繳獲轉化的近八萬點一次性收入,再減去這大半年持續的高額開銷——礦坑擴產投進去的、各城建城鎮中心花掉的、補充折損兵員用掉的——眼下系統裡能用的資源點總共八九萬點。以後每個月正常開銷控制在十萬點上下,月入十五萬,每月能淨增五萬點左右。後續徵召騎兵和炮兵都要從這些淨增裡出,每一筆都得精打細算。
他把張守誠叫過來,讓他把各營頭目和幕僚官都叫到議事廳,把系統部隊的招募和建築開銷從頭到尾算了一遍。
“十八座村鎮中心,每座每天召三個系統民兵,一個民兵十點。一座一天三十點,十八座一天五百四十點。一個月一萬六千二百點。十一座城鎮中心,每座每七天徵召一隊精銳兵種,平均每隊兩千四百點,一個月約四萬八千點。主城中心資深精銳級徵召,一次十天只能召一隊,一個月最多三隊。線列步兵六千點一隊,炮兵和騎兵更貴,預算暫定五萬點一個月。優先召線列步兵,炮兵和騎兵輪著來。另外預留兩萬點應急儲備。以後每個月正常開銷控制在十萬點上下,月入十五萬,每月淨增五萬點左右。”
算完賬,李剛站起來走到門口。院子裡的老槐樹在午後陽光下投下半邊陰涼,樹底下的井沿上蹲著個老吏,正拿瓢舀水喝。他叫來張守誠,把各城的賬冊交給他歸檔,然後獨自往府衙後院走去。
府衙後院原是一片花園,知府跑了之後荒了幾個月,雜草長了半人高。李剛讓人把院子清乾淨,碎石搬走,地面用石碾反覆壓實。他在這片空地上站了很久,把系統介面開啟。
主城中心建造條件已滿足。隨州、棗陽、安陸、雲夢、應城、宜城、南漳、穀城、光化、均州,十座縣城的城鎮中心全部正常運轉。襄陽是府城,他在心裡早就選好了,這座主城中心,就建在襄陽。
系統介面上彈出確認提示。他點下去。
腳下傳來一陣沉悶的震顫,地面以下有什麼極重的東西正在往上頂。府衙後院的地磚縫隙裡滲出瑩藍色的光粒,在空地上凝聚成一片巨大的光霧。
主城中心開始建造之後,李剛沒有在後院乾等。他把各營頭目和幕僚官叫到議事廳,鋪開各營收攏來的兵員名冊。建造需要時間,徵召佇列排著,光霧還在後院裡凝聚成形,但部隊的事不能再等了。從隨州起兵時幾千人,打到現在幾萬人,編制還是老一套,前營後營左營右營,每營人數不等,裝備混雜,系統部隊和非系統部隊攪在一起,打起仗來排程全靠各營頭目臨場發揮。他在桌上鋪開一張空白紙,用炭條畫了幾道線,讓張守誠把各營現有兵力和重編方略一項一項念出來,同時開始著手整編。這番整編一直持續到主城中心建成之後,新架子搭好了,新兵也正好從光霧裡走出來,直接往裡填。
議事廳裡忙著整編的同時,主城中心在後院一天一天成形。光霧中,一座五進大院正在凝聚。青磚灰瓦,正門兩側各立著一根鐵皮燈籠柱,比城鎮中心的燈籠粗了不止一圈,燈籠裡亮著銀白色的光。正堂比原來寬敞了好幾倍,四壁掛著大幅輿圖,輿圖上的山川河流是瑩藍色的光粒凝聚成的立體地形。漢水從漢中蜿蜒而下,過襄陽,經荊州,匯入長江。往北是南陽盆地,往南是江漢平原,往西是陝南群山,往東是隨棗走廊。
側廂房裡排著好幾排木架,架上整齊地碼著空白的冊子和炭筆。後院是一片平整的空地,地面用青石板鋪得嚴絲合縫,空地上立著幾排木樁和靶牆。整座建築比府衙原來的五進院子大了將近一半,院牆往西延伸出去一截,把隔壁兩座廢棄的民房地基也圈了進來。
光霧散盡時,整編也差不多告一段落。系統介面彈出提示。主城中心已建成,資深精銳級兵種徵召許可權已解鎖。一次十天只能招募一個兵種,徵召時長十日。
李剛走進正堂。五個人已經站在正堂裡了,光霧剛剛散去,身上還殘留著幾星沒來得及消散的藍色光粒。
兩個文官一高一矮。高的那個麵皮白淨,四十來歲,頜下蓄著三縷短鬚,穿一件洗得半舊的青布長袍,手裡捧著一本空白冊子。“在下趙信,字誠之,擅長刑名錢穀。”
矮的那個三十出頭,臉圓眼小,穿一件灰布短衫,手裡捧著一本賬冊。“在下錢豐,擅長鹽鐵賬目。”
工程師四十來歲,黑臉膛,兩手粗糙,手指關節粗大。“在下週元,擅長鑄炮。”
將領身形挺拔,穿一身深灰色軍服,腰間佩著一把細長的指揮刀。他走到李剛面前,軍靴在青石板上磕出一聲脆響。“在下蘇衡,善於指揮火槍火炮協同作戰。”
宣教官最後一個走出來。這人四十來歲,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頭戴方巾,面容溫和。“在下裴垣,善於安撫民心、凝聚士氣。”
李剛點了點頭,挨個給他們派了差事。趙信管刑名和賦稅審計,錢豐管鹽鐵專營和商稅,兩人歸入幕僚班子。周元去軍器廠找鄭三斤報到,先熟悉現有的隼炮生產線。蘇衡去校場看線列步兵和炮兵的訓練,回頭再來議事廳細談步炮協同的方案。裴垣先在府衙裡設個文案,需要什麼直接找張守誠領。宣教官的差事先從摸底開始——弄清楚襄陽城裡有多少戶、多少丁、多少軍屬、多少百姓,把這些底數摸清了,後面的事才好辦。
安排了這五個人,李剛在主城中心徵召介面裡翻到了特殊人才欄。裡面有一個槍械工匠的圖示,系統標註專精燧發槍製造。周元是鑄炮的,對火炮鑄造瞭如指掌,但槍械不是他的本行。軍器廠仿製燧發槍卡在燧石夾彈簧上,有這個系統出身的槍械工匠,正好補上這塊短板。他點了確認徵召。
光霧再次在後院騰起,只有一團。光霧散盡,一個三十來歲的工匠站在庭院裡,身形偏瘦,兩手粗大有力,手指關節處有幾塊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鐵屑。“在下沈方,擅長燧發槍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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