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這一切,李剛獨自走進正堂,把資深精銳級兵種的徵召介面開啟。步兵欄第一個就是線列步兵。一百二十人一隊,六千資源點。徵召時長十天,每隊間隔十天才能召下一隊。
系統配發的標準裝備是1777型沙勒維爾燧發滑膛槍,配套筒刺刀。口徑十七點五毫米,槍重約九斤,槍管長三尺三寸有餘,全長四尺五寸。有效射程約八十步,真正要打得準,得拉到三四十步以內。訓練有素計程車兵每分鐘能裝填射擊三次。槍機是燧石擊發,不用明火,裝填比火繩槍快,雨天也能勉強使用,就是燧石磨損後得更換。系統配發的每杆槍都附帶了幾塊備用燧石。軍服是之前調整過的中式立領對襟盤扣短衫,土黃色,與東路軍的服色統一。頭戴寬簷鐵盔,鐵盔是熟鐵沖壓成形,盔簷寬出一指有餘,盔頂有一道豎脊,兩側各鉚著一枚黃銅釦件,用來固定帽徽。
確認徵召。
資源點從賬上划走。系統介面彈出提示:徵召佇列已排定,一百二十名線列步兵將於十日後出隊,屆時士兵將自帶全套裝備。注意,主城中心當前徵召佇列已滿,下一隊兵種需十日後方可徵召。
李剛把系統介面關掉,心裡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十天之後這一百二十人就能帶著燧發槍走出來。主城中心一次十天只能召一隊兵,一個月最多出三隊。他把這個月的徵召計劃重新排了一遍——第一隊線列步兵已經在佇列裡了,十天之後出隊;下一隊召六磅步兵炮;再下一隊繼續召線列步兵。整編剛搞完,各旅的架子剛搭起來,這些新兵出來之後直接編入各旅的缺額裡,正好補上編制表上的空位。
第一批線列步兵還沒有出隊,軍器廠那邊的準備工作已經開始了。宋長河把五門隼炮中的一門拆開來,讓周元對著實物研究。周元把隼炮的炮管拆下來,拿油燈往內壁裡照了整整一個時辰,又用炭條在紙上畫了好幾遍炮管剖面的紋路。炮管內壁的光滑程度遠超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門炮,他在筆記裡記了一筆:工藝不明,暫不深究,先仿尺寸。
與此同時,李剛讓張守誠從各營抽調人手,組建新炮營。挑人的標準很簡單,各營裡有經驗的優先,懲戒營裡以前在清軍炮隊幹過的也要。宋長河親自把關,讓每個候選人都試著裝填一次隼炮,看他們的動作熟練度和對火炮的熟悉程度。挑了兩天,從各營挑了兩百個機靈的兵,又從懲戒營裡挑了幾十個以前在清軍炮隊幹過的俘虜,湊了小三百人。這些人先不配炮,暫時用繳獲的劈山炮和威遠炮訓練,等軍器廠的新炮出來再換裝。宋長河把這三百人拉到校場上,從裝藥、裝彈、瞄準、點火、清膛、降溫六個步驟開始教起。沒有新炮就用舊炮練,練的是手上的準頭和耳朵對炮聲的判斷。
裴垣領了差事之後,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先去城門口看進城賣菜的農戶,再去鼓樓下面聽閒人嘮嗑,晚上去碼頭邊上的茶攤坐著。有人認出他是總率府新來的,湊過來問東問西。裴垣不急著宣講,只是問他們家裡幾口人、地種了多少、今年的夏糧收成如何。問了一圈下來,他心裡有了本賬——襄陽城裡最讓人不安的不是缺糧,是害怕。怕軍隊拉壯丁,怕官府加稅,怕戰後清算。他回去之後寫了一份條陳遞給李剛,建議總率府在城門口貼一張告示,白紙黑字寫清楚東路軍的規矩:不抓丁、不搶糧、賦稅減半,下面蓋上總率府的大印。
李剛看了條陳,讓張守誠擬了告示,當天就貼到了城門口和鼓樓下面。告示前圍了一堆人,識字的念給不識字的聽,唸完了有人問真的假的,念告示的文書說上面蓋著總率府的印,你們自己看。有人湊近了看那顆硃砂大印,看完之後沒說話,點了點頭走了。第三天,裴垣在城門口碰見一個賣豆腐的老頭,老頭說看了告示,回家跟兒子商量了一宿,決定讓兒子來投軍。
十天後,線列步兵出隊。
主城中心後院的訓練場上騰起一團巨大的光霧,一百二十名身穿土黃色中式立領軍服計程車兵排成六排橫隊,頭戴寬簷鐵盔,鐵盔的簷口在晨光裡泛著冷灰色的啞光。1777型沙勒維爾的槍管在晨光裡泛著暗灰色的啞光。領頭的軍官大步走到李剛面前,軍靴在青石板上磕出一聲脆響,右手抬起敬了一個標準的法式軍禮。一百二十人在他身後同時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線列步兵第一連,全員一百二十人,向總率報到。”
李剛讓他們當天就開始訓練。他們從光霧裡走出來時就已經掌握了全套佇列和射擊技能,但連長沒有讓他們閒著。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拉出去跑操,上午練佇列變換,下午練實彈輪射,傍晚練刺刀衝鋒。燧發槍的燧石撞擊鐵片的聲音比火繩槍清脆得多,沒有火繩燃燒的嗤嗤聲,只有燧石撞擊鐵片的一聲脆響,緊接著就是鉛子出膛的悶響。一百二十人的佇列在口令聲中不斷變換隊形,前排蹲下後排站立,四十個槍口同時指向同一個方向。
蘇衡站在校場邊上看了整整一個上午。看完之後他走到李剛面前,說這支連隊的佇列和射擊基礎很紮實,但步炮協同需要從頭練起。他建議把線列步兵和六磅炮編在一起合練——步兵推進時炮兵先打一輪霰彈壓住對面陣腳,等步兵展開成射擊橫隊後炮兵換實心彈轟擊敵陣中央,炮聲一停步兵立刻發起刺刀衝鋒。李剛讓他先拿紙把方案畫出來,等六磅炮出隊之後立刻開始合練。
李剛讓親衛兵取了一頂線列步兵的鐵盔,送到軍器廠。鄭三斤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拿手指敲了敲盔頂,又舉到陽光下看熟鐵表面的紋路。
“這盔面光溜得不尋常,不像是手工一錘一錘敲出來的,倒像是用大模子一次壓成形的。”鄭三斤把鐵盔擱在工作臺上,拿手指在盔簷上比劃了一下,“我們沒有這麼大的壓模器具,先用手工敲。熟鐵皮裁好,在模具上敲出盔形,再鉚接盔簷。一個人一天能敲兩三頂,先敲幾十頂樣品出來,給各營試用。好用的話就多做模具,把產量提上去。熟鐵料白龍潭礦坑有的是,不用省。”
李剛讓他先敲一頂樣品出來,三天之內拿給他看。鄭三斤當天就帶著幾個徒弟忙開了,把熟鐵皮裁成圓片,在模具上一錘一錘地敲。兩天後,第一頂仿製鐵盔送到了李剛面前。樣式和系統原裝的基本一致,盔簷的弧度稍差了一些,鉚接的銅釦件用的是軍器廠現有的黃銅釦,比系統原裝的略大一圈。李剛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比系統原裝的略重,但戴在頭上試了試,盔簷確實能遮陽,鉚接也結實。他把鐵盔遞給鄭三斤,讓他先敲五十頂出來,分給親衛營試用。後續產量提上來之後,全軍都要換裝。鄭三斤應了一聲,拿著鐵盔回軍器廠繼續敲打了。
線列步兵出隊的當天,李剛在主城中心徵召介面上點了六磅步兵炮。資源點划走,系統提示徵召佇列已排定,十日後出隊。接下來這十天裡,六磅炮還在佇列中,周元的研究繼續往前推。他把隼炮的炮管拆了裝、裝了拆,反覆對照自己畫的那幾張剖面圖,琢磨著用鐵模鑄造六磅炮管需要多大的模具、多厚的壁、鏜刀走幾遍。宋長河繼續把新炮營的小三百人拉在校場上用舊炮練基本功,每天重複著裝藥、裝彈、瞄準、點火、清膛、降溫,六個步驟翻來覆去地練,動作從生疏練到熟練。
又是十天之後,四門六磅步兵炮和五十名系統炮兵從光霧中走出來。四條腿的炮架,鑄鐵輪轂外包鐵箍,帶駐鋤和調節螺桿。系統炮兵同樣頭戴寬簷鐵盔,與線列步兵的鐵盔樣式一致,只是盔頂的帽徽換成了炮兵的交叉炮管標記。周元繞著那門炮轉了不下十幾圈,蹲下來看炮架的鐵箍輪對,趴在地上看調節螺桿的螺紋,拿手指量炮管壁的厚度。宋長河把炮管拆下來讓他拿油燈往內壁裡照,周元看了很久。
“這炮的口徑比隼炮小。隼炮是九磅炮,這是六磅炮,炮管短了一截,炮身也輕。系統造這炮不是用來攻城的,是用來野戰的。四條腿的炮架,兩個人推著就能跑,騾子拉起來能在官道上小跑。隼炮全重近九百斤,這六磅炮輕了將近一半。”
他拿手指沿著炮管剖面的線條划過去。“炮管壁薄,比隼炮薄了將近一寸。用鐵模鑄倒是能鑄出來,就是內壁鏜孔得格外小心,管壁太薄,鏜刀多刮一分就廢了。炮架不是隼炮那種整根榆木大梁,是新式的雙輪炮架,帶駐鋤和調節螺桿,精度要求高。這螺桿的螺紋比我們現有的任何東西都細,得重新做絲錐。”
“系統原裝的六磅炮射程比隼炮遠,但那是系統工藝造出來的。”周元把炮管重新裝好,“我們仿的這門炮,鐵水純淨度不夠,鑄出來的炮管內壁粗糙,射程能接近隼炮就不錯了。精度也會降,炮管壽命能打兩三百發就算好的,裝填速度一分鐘能打一發就不錯了。”
“總比沒有強。”宋長河在旁邊蹲著,拿拇指試了試調節螺桿的螺紋。
“那是。”周元站起來,“我先鑄一門試射,看鐵模鑄出來的薄壁炮管能不能承受系統原裝炮的裝藥量。如果不能,就得減裝藥。頭一批能出兩門六磅炮就不錯了,三個月之後工藝成熟了,一個月能出四門。鑄炮的鐵料最好是白龍潭礦坑深層的礦石,含磷低一些。含磷高的鐵鑄出來的炮管發脆,打不了幾次就裂了。”
“我讓劉太爺在礦坑裡挑料,專門劃一片採區出炮用鐵。”李剛說。
六磅炮出隊之後,蘇衡立刻把線列步兵第一連和系統炮兵拉到同一片校場上,開始合練步炮協同。他站在校場邊上舉著一面三角旗,紅旗指炮兵,黃旗指步兵。炮兵先打一輪霰彈,步兵在炮火掩護下從行軍縱隊展開成射擊橫隊。炮兵換實心彈轟擊假想敵陣中央,炮聲一停,蘇衡兩面旗同時揮下,步兵立刻發起刺刀衝鋒。練了幾輪之後,步兵衝鋒的時機和炮擊停止的間隙越卡越準。宋長河蹲在旁邊看了半天,自言自語說這小子有兩下子,以後炮步配合的事可以交給他。
六磅炮出隊之後,宋長河把之前挑好的小三百人拉出來,編成三個炮連。一個連等著配仿製六磅炮,一個連等著後續出隊的火炮,還有一個連暫時用繳獲的劈山炮和威遠炮訓練。仿製炮還在周元的工作臺上擺著,離試射還有一段時間,但他們不能幹等。宋長河讓系統炮兵教官帶著新炮手們先練裝填流程,用舊炮練手,等仿製炮出來了再上真傢伙。
這天傍晚,李剛站在城樓上往遠處看。漢水在城南流淌,河面上的貨船正在收帆靠岸。校場上,線列步兵和炮兵還在合練,蘇衡的三角旗在暮色裡一紅一黃地交替揮動。訓練場那邊,線列步兵第一連已經收了操,幾個兵蹲在場邊擦槍,槍管擱在膝蓋上,拿油布一寸一寸地蹭。軍器廠裡爐火燒得正旺,鄭三斤帶著徒弟們還在敲鐵盔,錘聲從黃昏響到天黑。沈方的作坊裡砂漏翻過來又翻過去,彈簧在爐火裡燒得通紅,夾出來嗤一聲浸進桐油裡,冒起一股青煙。周元蹲在鏜床旁邊,對著剛鏜出來的炮管內壁發愣,手指在管壁上摸了又摸,嘴裡唸叨著什麼。主城中心的正堂裡亮著燈,張守誠還在和趙信核對各城新送來的田賦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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