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系統,混在清朝》第75章 隔河炮戰(1)

作者:陽光下的溫暖241·8小時前

天還沒亮透,白河北岸的清軍炮陣就響了。

先是北岸平川上閃過一排火光,隔了小半盞茶的功夫,炮彈落下來。第一輪打得偏高,從土坡頂端擦過去,落在坡後的麥田裡。凍硬的泥土被掀上半空,混著碎麥茬和草根,嘩啦啦砸在輜重營的帳篷頂上。第二輪校正了距離,炮彈砸進河灘,濺起的碎石飛過之前孫石頭部挖的淺壕,打在土坡半腰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陳小五被炮聲驚醒的時候,整個人從凹坑裡彈了起來。後腦勺撞在坑壁上,疼得他眼冒金星。他趴在坑沿上往外看,天邊剛泛出魚肚白,白河上的晨霧還沒散盡,河面灰濛濛的。北岸的清軍炮陣在霧裡看不真切,只能看見一排一排的火光在霧中閃爍,像夏夜天邊的閃電,悶雷一樣的炮聲隨後滾過來。

老劉蹲在他旁邊,腿上還纏著繃帶,手裡拄著矛杆。他眯著眼往北岸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河灘上被炮彈掀起的碎土和泥水,說這炮不一般,炮彈落下來炸的坑比劈山炮大多了,一枚能頂劈山炮好幾枚,是攻城用的重炮。陳小五側耳聽了一會兒,在那一排火光閃爍之後,傳來的不是清脆的炸響,而是低沉的轟鳴,震得凹坑壁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別怕。”老劉說,“咱們在土坡後面,炮彈不容易翻過這道坡。”

話音剛落,一發炮彈落在坡頂,炸起的碎石從坡上滾下來,有幾塊拳頭大的石頭砸在凹坑邊緣。陳小五縮了縮脖子,把身子往坑壁裡又縮了縮。

孫石頭從土坡下面走上來,左臂吊在胸前。他昨晚在傷兵營門口蹲了大半夜,天快亮時才靠在土坡上眯了一會兒。炮聲響的時候他正在做夢,夢裡還在德安城下跟何文秀的綠營拼命,醒來時左臂又酸又麻。他踩著碎石走到坡頂,站在李剛旁邊。

土坡頂端,宋長河正舉著望遠鏡往北岸看。

他的望遠鏡是系統配發的,鏡筒比清軍將領用的單筒望遠鏡短一截,但鏡片更清晰。透過晨霧,他能看見北岸平川上清軍炮陣的全貌。十五門大將軍炮分成三排,每排五門,架在平川最後方,炮口高高揚起,斜指南岸高地。威遠炮四五十門排在大將軍炮前面,炮位之間隔著十幾步,炮手們正忙著搬運彈藥。劈山炮和抬炮數量最多,密密麻麻排在河灘上,不下百門。

但宋長河注意到一個細節。清軍炮陣的東側和西側各有一排火炮,數量不少,但炮手們只是隔一陣裝模作樣地放一炮,炮彈落點亂七八糟,有的打在河裡濺起水花,有的打在河灘上連個坑都沒砸出來。他調了一下焦距,仔細看那幾排炮的炮管。炮管是木頭的,外面塗了一層黑漆,在晨光裡和真炮沒什麼兩樣。但開炮時的火光不對,真炮開火時火光從炮口噴出來,這些假炮的火光是從炮尾冒出來的,應該是有人在炮尾點了火藥捻子,假裝開炮。

“假炮。”宋長河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傳令兵說,“東側和西側那兩排是木頭做的假炮,不用管。讓十二磅炮集中打中間那排青銅炮管,打大將軍炮。”

傳令兵跑向炮兵陣地。十二磅炮的炮手們已經把炮架好了,四門炮在土坡頂端一字排開,炮口對準北岸。炮長姓丁,四十來歲,臉上被硝煙燻得發黑,眼角有深深的皺紋。他蹲在炮架旁邊,用拇指對著北岸那排青銅炮管比對了好一會兒,然後讓炮手們往炮輪下面塞墊木,把炮口仰角調高了兩指。

“放。”

第一輪齊射。一發短了,落在河灘上砸起一片碎土。一發偏左,打中清軍營地外圍的營帳,帳篷布被撕開一道口子。兩發偏後,擦著大將軍炮陣地的邊緣飛過去,落在後方的輜重車隊裡,砸翻了幾輛裝草料的騾車。騾子受驚,拖著翻倒的馬車在營地裡狂奔,撞翻了好幾頂帳篷。清軍炮手們朝這邊看了一眼,繼續裝填彈藥。

“仰角減半指。”丁炮長眯著眼看彈著點,朝炮手們喊了一聲。炮手們搬動墊木,調整炮口角度。第二輪齊射,四發炮彈全部砸進大將軍炮陣地。其中一發正中一門大將軍炮旁邊的彈藥車,鐵彈砸穿車廂板,撞進火藥桶堆裡。火藥桶殉爆,一聲巨響,火光衝上半空,濃煙滾滾。彈藥車被炸成了碎片,旁邊的炮手被衝擊波掀翻在地,有幾個趴在地上沒再動彈。那門大將軍炮的炮管被爆炸的氣浪推歪了,炮架散了架,炮管斜插在泥裡。

“打得好。”丁炮長拍了一下大腿,隨即又眯起眼往北岸看,“彈藥車炸了,炮身還沒直接命中。繼續校射,瞄那門歪了的大將軍炮左邊那門。”

北岸清軍炮陣的火力明顯弱了一截。大將軍炮沒有剛才打得那麼密了,但威遠炮和劈山炮還在持續開火。炮彈不停地落在南岸河灘和土坡上,爆炸聲連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董大勇站在北岸一處高坡上,舉著望遠鏡往南岸看。他身後站著幾個幕僚和傳令兵,額爾登和巴圖也在旁邊。董大勇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望遠鏡。

“教匪的炮打得準。”他說,“十二磅炮,數量不多,但炮手不簡單。”

額爾登問要不要把大將軍炮往後撤。董大勇搖了搖頭,說撤了就正中教匪下懷,他們巴不得咱們的重炮往後挪,好騰出手來打咱們的步兵。他讓傳令兵去催後方的輜重營,把備用彈藥車從營地後面繞過來,不要從正面走。又讓炮陣兩側的劈山炮加強火力,彌補大將軍炮的缺口。

“繼續轟。”董大勇說,“讓他們以為我們著急。”

炮戰從拂曉打到日上三竿,中間沒有停過。南岸河灘被炮彈翻了一遍又一遍,彈坑一個挨一個,坑裡積著渾濁的泥水。之前孫石頭的第二旅在河灘上留下的屍體和歪倒的劈山炮又被炮彈掀了一遍,有的屍體被炸碎了,碎肉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清軍的步兵陣列在河岸列陣,青色的號褂連成一片。火繩槍手和持弓步兵混編在一起,前排是長矛兵和刀盾兵,後面是火繩槍手和弓箭手。步弓手們從箭袋裡抽出箭矢,搭在弓弦上,朝南岸拋射。箭雨越過河面,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進南岸的壕溝和陣地裡。箭矢打在凍硬的泥地上,釘進土裡,尾羽在晨風中輕輕顫動。

李剛站在土坡上,身後是一排親衛營的重甲步兵。孫石頭站在旁邊,左臂吊在胸前,臉上還帶著前幾次戰鬥留下的硝煙印子。李剛舉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北岸的清軍陣列,放下望遠鏡,讓傳令兵去告訴蘇衡,前沿的燧發槍手先不要動,現在還擊只是浪費彈藥,清軍步兵還沒有渡河,要打就等他們走進河裡再打。孫石頭在旁邊看著北岸河灘上密密麻麻的箭矢,說了句這箭雨比劈山炮還煩人,專門壓咱們的炮手和旗手。李剛沒有接話,繼續看北岸。

我方前沿義軍蜷縮在簡易壕溝裡,被清軍的炮火和箭雨壓得抬不起頭。他們手裡的鳥銃和雜式火器根本夠不到對岸,只能蹲在壕溝底部,把身體縮成最小的一團,聽著頭頂上箭矢劃過的破空聲和炮彈落地的悶響。壕溝裡到處插著箭桿,有的箭矢釘在沙袋上,有的釘在壕溝壁上。中箭的傷兵被拖下陣地,擔架不夠了,就用門板代替,兩個人抬著門板往土坡後面跑,血從門板縫隙裡往下滴。

清軍陣列中隱藏的步弓神箭手開始狙殺我方前沿的旗手和炮長。這些人是從全軍步兵老兵裡挑出來的,箭術精湛,臂力過人,藏在盾陣內側的間隙裡,不隨意亂射,專注尋找我方陣地上的關鍵目標。藉著炮火的掩護,部分神箭手已經隨小隊摸到了南岸河灘,藉著彈坑和淤泥區的掩護拉近了距離,箭矢落點更加精準。一個旗手剛把旗杆插在壕溝前面,一支箭矢從近處飛來,正中他的咽喉。旗手捂著脖子倒下去,旗杆歪在一邊,旗面浸在泥水裡。炮位上,一個炮長正蹲在炮架旁邊校準射界,一支箭矢從河灘方向釘進他的肩膀,他悶哼一聲坐倒在地,咬牙把箭桿折斷,繼續校準。

宋長河令六磅炮持續壓制北岸河灘上集結的步兵叢集,但不許浪費十二磅炮的實心彈。十二磅炮的炮彈不多,每一發都要確認目標。打大將軍炮可以,打威遠炮也可以,但打劈山炮和抬炮不行,那些輕型火炮數量太多,不值得用實心彈去換。六磅炮的炮彈儲備相對寬裕,但宋長河還是讓炮手們按節奏放,不要一口氣打光了。六磅炮的炮手們把炮口對準河岸上的清軍步兵陣列,一發接一發地放。炮彈砸進步兵佇列裡,炸起一片碎土和血肉。但清軍佇列散了又合,前排倒下去後排補上來,隊形始終不亂。

到了午後,北岸的炮聲漸漸稀了。恆瑞的試探結束了。清軍步弓手和神箭手隨小隊撤回北岸,步兵陣列也收攏回營。河灘上留下了一片彈坑和散落的箭矢,河水還在流淌,把河灘上的血水衝向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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