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系統,混在清朝》第109章 荊州(1)

作者:陽光下的溫暖241·8小時前

蘇衡的船隊在長江上走了一天一夜。

從襄陽出發時是五天的休整之後。第一師在漢口、武昌、襄陽三場硬仗中傷亡了兩千一百餘人,撤下來的傷兵有一部分留在了襄陽,由張守誠的醫療隊接管,輕傷員隨隊繼續走。補充兵員還沒有到位,各連隊的佇列比戰前短了一截,每條船的船艙裡都空了幾個位置,但骨架還在,士官還在,燧發槍還在。蘇衡站在船頭,背後的三角旗被江風扯得筆直。他的兵們坐在船艙裡,擦刺刀的還在擦刺刀,發呆的還在發呆,好像什麼都沒變。

船隊從漢水轉入長江航道之後,水流變了方向。長江水從西南往東北流,船隊要往西南去荊州,又是逆水。縴夫已經在襄陽被遣散了,每人領了一袋子乾糧和幾文銅錢,蹲在渡口上朝船隊揮手。船隊靠著風力逆流行駛,速度慢了下來。江面寬闊,兩岸的山從遠處看像一道灰濛濛的剪影。江心偶爾有漁船劃過,船伕看見這支掛了灰布旗的船隊,趕緊把船划到岸邊去,蹲在岸上等船隊過去。

第二天黃昏,荊州城牆出現在了江面上。

城牆灰撲撲的,蹲在江北。城牆上架著紅衣炮,炮口脫了炮衣,對準江面。城頭上有兵在走動,走得很快,來回跑。城門口已經封了,吊橋拉起來了,護城河的水在暮色裡泛著暗沉沉的光。城牆後面是滿城,內城的城牆比外城更高,牆頭上豎著一面黑旗。黑旗是新的,旗面還沒被風吹舊,在晚風裡慢慢展開。

蘇衡在旗艦上放下望遠鏡。他對身後的傳令兵說了一句話,傳令兵把話傳下去,各船開始降帆。船隊在荊州江面上橫著排開,船頭朝北,炮口對準城牆。水師戰船在江心列陣,把荊州與江對岸的一切聯絡切斷了。對岸是荊江府的地界,有幾個渡口和漁村,渡口上的民船早被清軍收走了,只剩下幾根拴船的木樁戳在水裡。

馬漢山站在蘇衡旁邊。他看著荊州城牆,看了一會兒,說:“城牆不低,磚縫裡長的青苔很厚,這牆有些年頭了。”

“比襄陽矮。”蘇衡說,“舊牆的磚縫松,炮打上去容易塌。但你看核心城牆——比外城高一截。八旗在核心城牆上,居高臨下,我們登城的時候會很被動。”

馬漢山把目光從外城移到滿城上那面黑旗。“不降?”

蘇衡收起輿圖。“不降。”

入夜之後,攻城部隊開始下船。跳板搭在江灘上,兵們踩著跳板往下走,軍靴踩在江灘的淤泥裡,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響。重炮營的十二門十二磅炮被拆成部件,從運輸船上吊下來,民夫們扛著炮管、炮架和炮輪,一步一步往城北的土坡上運。土坡不高,坡頂是一片荒了的菜地,菜地邊上幾棵歪脖子柳樹。炮手們在菜地上架炮,炮口搖起來,對準外城城牆。月亮很亮,月光照在炮管上,泛著一層幽幽的冷光。城牆上的清軍也看見了江灘上的動靜,有人放了幾槍,槍聲在夜色裡傳得很遠,但彈丸夠不著渡口。蘇衡沒有理會這幾聲冷槍。他站在渡口上,看著炮兵把最後一門炮推上土坡,然後對傳令兵說:“開始。”

重炮營的十二門炮幾乎同時炸響。第一輪炮子打在城牆上,磚石碎屑飛起來,城牆上的清軍被震得往後退了幾步。第二輪炮子打在城門左側的牆體上,磚縫被震鬆了,碎磚嘩啦啦往下掉。第三輪炮子又砸在同一個位置,牆體上出現了一道裂縫,裂縫從垛口一直裂到牆根,有手指那麼寬。城牆上的綠營軍官探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臉色變了,轉身往城下跑。他跑了幾步就停住了——八旗督戰隊在城下站了一排,腰刀出了鞘,刀刃在月光下泛著白光。領頭的那員佐領指著那個軍官說了一句話,離得太遠聽不清,但那個軍官退回去了,回到了城牆上,蹲在垛口後面,臉白得像紙。

炮擊持續了一整夜。炮兵們輪換裝填,炮管打紅了就用溼布裹著澆水,水澆在炮管上嘶嘶地冒白汽,白汽在炮位上瀰漫開來,嗆得炮手們直咳嗽。江風把白汽吹散,又吹來新一輪的硝煙。城牆在炮擊中一點一點地崩解,裂縫越來越寬,牆磚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裡面黃褐色的夯土。炮擊一直持續到三更天。

四更天的時候,炮聲停了,江面上安靜下來。月亮已經偏西,天邊還是一片黑。蘇衡沒有立刻下令衝鋒。他在等。他等的是城牆上的人先動。

城牆上的人果然先動了。

清軍把民壯趕上來了。民壯是荊州知府從城裡和城外各村強徵來的莊戶人,有老有小,年輕的十六七歲,老的頭髮白了,穿著打補丁的棉襖,腳上是草鞋,有的人手裡連刀都沒有,只攥著一根扁擔或者一把鋤頭。綠營兵押著他們往城牆上走,刀尖頂在他們後背上,催他們快走。民壯們扛著沙袋、抬著滾木,踉踉蹌蹌地爬上城牆,把沙袋堆在豁口後面,把滾木架在垛口上。有人在爬城牆的時候腿軟了,從臺階上滾下去,沙袋壓在胸口上,壓得他翻不過身來。綠營兵把他拽起來,推著他繼續往上走。他在哭,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腳在臺階上絆了一下,沙袋從肩膀上滑下來,他彎腰去撿,手抖得撿了好幾下才撿起來。

義軍的炮火再次打響,這一輪炮擊是直接對準豁口的。炮子穿過豁口,打在豁口後面堆沙袋的民壯中間。一發炮子炸開,彈片橫飛,民壯倒下去一片,像一捆捆被割倒的秸稈。沒倒的民壯扔了沙袋就跑,往城下跑,被綠營的刀斧手堵住了。刀斧手砍倒了跑在最前面的一個——那是個半大孩子,頭上還纏著一條灰布頭巾,頭巾被刀砍成了兩半,人倒在地上,手還在抖。剩餘的民壯被逼回去了,回到豁口後面繼續堆沙袋。他們堆沙袋的時候手在發抖,有人的褲腿溼了,不是水,是尿。

蘇衡站在土坡上,眯著眼往豁口方向看。他放下望遠鏡,對馬漢山說:“讓第三旅準備。”

“打豁口?”馬漢山問。

“打豁口。正面吸引火力。”蘇衡的手指在輿圖上往外城西側劃了一下,“同時讓山地旅從西側城牆攀上去。清軍把民壯和綠營全壓在豁口這邊,西側空虛。”

馬漢山點了點頭,轉身下去了。

趙老根的山地兵已經在西側城牆外的一片楊樹林裡蹲了小半夜。他們在襄陽解圍戰中傷亡了三四百人,這些人都是和蒲尚佐在溪谷裡硬碰硬的時候倒下的,撤下來的時候佇列比來時短了一截,但老兵還在,翻山的本事還在。他們從江灘上繞到了外城西側,貼著城牆根蹲在楊樹林裡,城牆上沒有人發現他們——守軍全被調到豁口方向去了。城牆西側是一座箭樓,箭樓上有三個哨兵。一個面朝豁口方向,兩個在箭樓裡面圍著火盆烤火。趙老根蹲在一棵楊樹後面,嘴裡叼著旱菸鍋子,沒點火。他抬頭看了看箭樓的高度,又看了看箭樓裡面的火光,對身後的隊正說:“梯子。三架。我數到十,一起上。”

梯子是民夫從運輸船上拆下來的跳板改的,不夠長,兩架綁在一起才夠得著垛口。山地兵們把梯子從楊樹林裡抬出來,抬的時候梯子蹭斷了樹枝,發出幾聲脆響。箭樓上的哨兵沒有聽見——豁口那邊的炮聲太響了,震得城牆都在抖,什麼別的聲音都聽不見。

三架梯子悄無聲息地靠上了城牆。趙老根伸出十根手指頭,一根一根往下收。收到最後一根的時候,他第一個攀上了梯子。他的身手不像四十多歲的人,翻山翻了大半輩子,爬梯子比走平地還快。他的兵跟在後面,一個接一個往上攀,梯子在他們的體重下微微晃動,但沒有散架。

趙老根翻過垛口的時候,先解決了烤火的兩個——動作很快,火盆裡的炭火被風颳了一下,火星飄起來,又落下。然後他轉過身,那個面朝豁口的哨兵還在往遠處看,不知道身後已經換了人。趙老根一煙鍋子敲在他後腦勺上,那人往前踉蹌了兩步,從箭樓的另一側翻了下去,摔在城牆根下,悶響一聲,然後是安靜。

山地兵們一個接一個翻過垛口,沿著城牆往豁口方向摸。他們每到一個垛口就解決一個守軍,用刀,用繩子,用手。清軍的注意力全在豁口方向,沒人發現城牆西側已經易手。趙老根蹲在垛口後面,往城下看了一眼。城下的街道上,綠營兵正在把一批民壯往城牆上趕,完全不知道頭頂上已經站滿了山地兵。

蘇衡在望遠鏡裡看見趙老根在城牆上朝外晃了一下旱菸鍋子。那是一個訊號:西側城牆拿下了。

他對傳令兵說:“總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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